冬季
白雪皇后冬季所支配的不只是天气——它封闭熟悉的道路,改变人物所能看见的事物,并将分离变成一场身体上的考验。坚硬的冰面与纷飞的雪花伴随着凯与雪后女王离去,而格尔达的追寻则穿越不断更迭的季节,走向一片冰雪景象。因此,故事中的寒冷既是背景,也是施加于故事核心关系与感知之上的压力。
季节时间与家园
冬季首先标示出孩子们平凡相伴生活中的一道界线。凯与格尔达的花箱、玫瑰枝和共用的小凳,在街道上方构成一座小花园;但窗户结冰时,他们便不能像夏天那样径直跨过去。于是,他们把铜便士放在炉子上烤热,再按在窗格上,在霜层中烫出一个个小圆洞,以便彼此相望。季节变化将一次简单的相会变成了机巧之举——他们的联系依然存在,但冬季让那道障碍显露无遗。
这层家中的霜冻,也让雪后女王的到来最初呈现出一种早期而近乎熟悉的形态。下雪时,祖母说白蜜蜂成群飞舞,还说它们的女王在午夜飞过城镇,朝窗内窥望;随后,冰会结成宛如花朵和城堡的图案。一个起初在室内讲述的故事,将冬季寻常的景象与一位奇异来客可能出现的情形联系起来。霜既是玻璃上的装饰,也是孩子们想象家园之外有某种力量存在的门槛。
雪、感知与凯的离去
恶魔扭曲万物的魔镜碎片进入凯的眼睛和心中之后,冬季便提供了契合他改变后的注意力的意象。他取笑格尔达,认为图画书只适合小孩子看。一个下雪的日子,他用聚光镜放大落在蓝外套上的雪花,觉得它们表面上的完美胜过真正的花朵。雪花看起来无瑕,只是直到融化之前如此;他对放大与无瑕的喜爱,映照出一种重视冰冷、孤立细节而轻视鲜活事物的观看方式。冬季并未造成魔镜的侵蚀,但它晶莹剔透的景象为这种改变后的视野提供了引人注目的奇观。
随后,降雪成了凯离去的道路。他戴着厚手套,带着雪橇,前往大广场与其他男孩会合。他把自己的雪橇系在一辆大得多的白色雪橇上;每当他想解开绳子,赶车的人便向他点头示意。雪橇飞快驶出城门,雪也越下越大,以至于他连一掌宽的距离都看不清。他试着祈祷,却只能想起乘法表。寻常的冬日雪橇游戏,就这样变成了一段他无法掌控的旅程。
凯的冬日旅程并未止于城镇之外。他与雪后女王一同连夜赶路,越过森林与湖泊、海洋与陆地,周围是呼啸的风、嚎叫的狼、噼啪作响的积雪和头顶盘旋的乌鸦。白天,他睡在她脚边。从孩子们那扇结冰的小窗,到这段广袤无边的冬日旅程,移动的尺度标示出分离有多么深远——曾经只是延误相会的季节,如今却将凯包围在一个远离格尔达、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格尔达在季节更迭中寻找凯
凯的失踪,最初让人感受到的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冬季。没人能告诉格尔达他去了哪里;男孩们只知道他跟着一辆大雪橇出了城。她哭了起来,认定他已经淹死在附近的河里。漫长的冬日过后,春季到来,但天气的变化并未消除这种不确定。格尔达仍坚持认为凯已经死去、离开了,而阳光却不接受她的判断。季节的复苏与内心的确信并未同时到来。
格尔达的寻找也揭示出,受到庇护的时光如何扭曲旅人对时间流逝的感受。在会施法的老妇人的花园里,阳光终年照耀,花朵四季生长。格尔达逃离时回头望了一眼,随后在一块石头上歇息,这才发现夏季已经过去,秋季也已深入。她赤裸的双脚疼痛难忍;柳叶转黄,露水落下,整个世界显得寒冷而凄凉。她意识到自己浪费了时间,便再次出发。花园里那不变的夏季所做的不只是给予安逸——它还遮蔽了她的寻路之旅必须经历的季节。
作为磨难与对照的寒冷
格尔达到达芬兰时,冬季已不再是隔着窗格瞥见的遥远景象。驯鹿把她带到一丛结着红果的灌木旁,便将她留在那里;那地方寒冷而冰封,她既没有鞋子,也没有手套。她在北极光照亮的晴朗天空下向前奔跑,活生生的雪花卫兵从地面上朝她逼近。它们的形状诡异而骇人,白色又令人想起凯曾经透过聚光镜欣赏的雪花;如今,雪花被放大成真实的危险。这种对照把凯早先的迷恋转化为意象,呈现出格尔达必须面对的险境。
格尔达以祈祷面对这场险境。她呼出的白气化作天使;天使不断增多,击退雪花卫兵,并抚摸她的手脚,让她觉得没那么冷。随后她便能继续前往雪后女王的城堡。冬季的力量依旧严酷,但它并不能最终支配她的行动。在整个故事中,这个季节时而阻碍相会,时而带走凯,时而以虚假的夏日隐藏时间,又时而在旷野考验格尔达;反复出现的寒冷,使她坚定不移的关爱在一个仿佛冻结、误导人心或难以通行的世界中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