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大厅的淡水湖状态

皮拉内西

淹没大厅中的淡水湖是房屋内一处僻静的淡水区域,形成于潮汐无法抵达之处,雨水取代退去的海水积聚其中。幽暗而安静的湖水为皮拉内西提供食物和捕鱼之所,但保护湖水不受潮汐侵袭的废墟建筑,也使这片区域难以进入。湖面平静与水下险恶形成鲜明对照,使这里兼具双重性质——它是崩塌景观中的庇护所。

形成与环境

第一前厅以东,房屋逐渐变得荒废。上层大厅的砖石与雕像穿过破损的地板,坠入中层大厅和下层大厅,堵塞门道,并帮助隔绝出一片可能由四十或五十座大厅组成的区域。潮汐无法进入这里。海水退去后,雨水积聚其中,形成幽暗而平静的淡水湖。

大厅光线昏暗,因为窗户有一半浸在水下,或被砖石挡住。这里与规律涨落的潮汐隔绝,因而格外寂静。从潮汐海水变为雨水湖泊,不只是水位发生了变化——这使房屋的这一部分成为一种独特环境,与塑造周边大部分世界的潮汐节律相隔绝。

水域、废墟与雕像

这片区域的水域因地点不同而差异显著。外围的浅水区平静安宁,覆满白色睡莲;靠近中心,水域变得深邃而险恶,挤满破碎的砖石和沉没的雕像。淹没大厅的大部分区域无法进入,不过有些大厅可以从上层大厅抵达。因此,睡莲标示的是险恶内陆周围较为平缓的边缘,而不是一片处处安全的湖泊。

即使建筑已经坍塌,这里的雕像仍然庞大无比。墙中伸出长着卷发和胡须的巨人,他们的上半身高出幽暗的水面。其中一尊雕像倾斜得极为厉害,宽阔而肌肉发达的背部形成一处几乎水平的平台,距离水面约半米。皮拉内西把这处出人意料的搁板当作捕鱼之处。在淹没大厅中,纪念性雕像不只是供人观赏的物件——它在受损空间中的位置也赋予了它实用功能。

这片区域属于一座几乎每一座大厅、前厅、楼梯和通道里都布满雕像的房屋。即便偶尔出现空置的基座或一小片空白墙面,也会因反差而引人注目。在淹没的大厅中,雕像因浸在水里以及周围散落的石块而呈现出不同面貌——它们既是房屋中历久不变的景物,也是造成实际危险的一部分,使房屋中央的水域难以穿越。

食物与通道

饥饿使淹没大厅对皮拉内西变得重要。恐惧和饥饿促使他展开探索,他发现平静的水域中鱼类十分丰富。因为他在那里没那么害怕,这片区域便成了潮汐侵袭大厅之外的实用选择。夜间捕鱼尤其有效——鱼群聚集在明亮的月光斑块中,容易看清。

这份资源并非唾手可得。淡水区域四周尽是废墟,因此皮拉内西必须爬到上层大厅,再穿过残骸和地板上的巨大裂口往下走。楼梯的设计尺度极大,每一级台阶都几乎比他觉得舒适的高度高出一倍。有一次,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仍在体力衰弱的状态下尝试艰难攀登。第十九东厅上方的上层大厅云雾弥漫,挡住了他原本打算沿着前往湖泊的路线下行的通道。这段经历表明,要抵达那里,不仅要知道鱼群在哪里,还必须应对房屋不断变化的状况,以及破损结构带来的风险。

湖泊的实用价值与抵达它的危险形成的对照,也反复出现在皮拉内西对其他路线的叙述中。前往第一百九十二西厅的路径经过第七十八前厅,潮汐会把下层大厅的残骸冲散到那里。破碎大理石的锋利碎片会割伤赤脚,还可能造成感染。当他者询问这趟旅程有什么变化时,皮拉内西解释说,他以前有鞋,现在没有了。这段对话说明,房屋的地理环境如何使普通的行走变成对身体状况的盘算——一条路或许仍然走得通,却可能对行者变得更加危险。

在房屋与叙事中的位置

皮拉内西更广泛的探索使淹没大厅成为这片看似无穷无尽的世界中的一处所在。他向西走到第九百六十大厅,向北走到第八百九十大​​厅,向南走到第七百六十八大厅。他还攀上云雾弥漫的上层大厅,并见到东部坍塌的大厅,灰色光束穿透昏暗之处。从这些区域的门道望去,他看不到世界正在终结的迹象,只看到更多大厅和通道向远方延伸。淡水湖泊只是这片浩瀚空间中一处局部环境,并非其外的孤立世界。

房屋的空间也通过记录和路线而非一幅完整地图呈现。皮拉内西遵循第十六人仔细写下的指引,从第六西北大厅返回第一前厅,沿途追踪黄色粉笔标记。这些标记画在低于他视线的位置,并在每个门框下方重复标记,以防潮汐或意外毁掉其中一处。这样的标记让房屋中的行进路线变得清晰,却绝不会因此轻而易举——潮汐、残骸、云雾、堵塞的通道以及身体虚弱都可能造成阻碍。淹没大厅集中体现了知识与抵达之间的张力。这里一旦到达,便是可靠的食物来源,但周围的废墟始终使抵达这里成为一项艰巨任务。

作为一种环境,淡水湖难以简单划分为庇护所或威胁。平静的湖水、月光下的鱼群和覆满睡莲的湖岸养活了皮拉内西;沉没的雕像、水下砖石、堵塞的入口和危险的路径,则揭示了这处庇护所所需付出的代价。这片区域展现出房屋的资源与危险如何源于相同的物质条件——水保留了一处捕鱼之所,而坍塌与隔绝则决定了谁能抵达那里,以及抵达时有多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