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莱宁—理查德·马廷格

卡斯帕·莱嫩和理查德·马廷格在汉斯·迈耶遇害案中是职业对手，但马廷格也成为这位年轻辩护律师的重要指导者。他们的关系从一次关于职业责任的私下谈话，发展为一场公开较量，争论法庭应如何理解证据、受害者以及法布里齐奥·科利尼的动机。

初次相遇与撤回申请

两人的第一次重要交谈发生在莫阿比特刑事法院的律师休息室里。那是一个供律师讨论案件、彼此提供建议的私人空间。卡斯帕·莱嫩一边读着案卷一边穿过房间，撞上另一名律师，手里的文件也掉了下来。他道歉并拾起文件，随后注意到理查德·马廷格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莱嫩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同一场审判的辩护律师；这起案件涉及法布里齐奥·科利尼和汉斯·迈耶。

这次相遇很快从互相介绍转为一个艰难的职业决定。莱嫩告诉马廷格，自己正试图退出对科利尼的辩护。他曾在法院指定辩护律师名单上登记，但如今认为，由于案件中发生的事情，自己无法继续辩护。说明情况后，他把申请书副本交给马廷格。马廷格读过之后承认，莱嫩表达得很清楚，他的立场也可以理解。他的顾虑在于实际情况——根据法律，退出法院指定辩护须以律师与当事人之间的信任关系破裂为条件，而主审法官对这一规定的适用十分严格。

关于辩护义务的建议

马廷格指出了莱嫩犹豫背后的个人经历——莱嫩几乎是在迈耶家长大的。马廷格并未把这层关系视为自动放弃案件的理由，而是认为，仅凭这一点不足以免除莱嫩的责任。他提醒莱嫩，辩护律师会遇到许多触及个人情感或引起强烈反感的案件，而这些反应不能决定当事人能否得到辩护。

他的建议很具体。莱嫩应当把自己与受害者的关系告诉科利尼，并询问科利尼是否仍希望由他担任辩护律师。马廷格说，如果当事人同意，那么最重要的义务就是尽力而为，尽可能有力地陈述案情。重点并不是说莱嫩接受委任时没有犯错；马廷格承认他或许确实做错了。但如今这个错误应由莱嫩负责，而不是科利尼。因此，马廷格的建议把当事人对律师的依赖置于律师摆脱情感上艰难案件的愿望之上。

这是两人关系中最鲜明的一次指导。马廷格经验更丰富，知道这是莱嫩第一次主持重大的谋杀案审判，并在不替他作决定的情况下给予指导。这番建议也预示了两人后来交锋中的核心角色转换——劝莱嫩留在案件中的律师，后来成了他必须面对的对手。

法庭上的对手

审判初期，马廷格展现了自己如何有效地影响法庭对证据的理解。在询问瓦根施泰特教授时，他用浅白的语言询问法医鉴定结果，并在专业术语可能妨碍理解时要求对方加以解释。证据通过照片和详细提问呈现出来；马廷格举止克制，不提高嗓门，也不作戏剧化的手势，却让听众对杀人事件形成鲜明的印象。莱嫩意识到，马廷格正借助这种印象影响法官。

莱嫩陈述科利尼对往事的叙述后，马廷格以质疑辩方的道德框架作出回应。他指出，科利尼的父亲是奉迈耶之命被枪杀的；但如果按照当时有效的法律，这次枪杀在法律上是允许的，那么就必须以不同的方式看待科利尼的动机。他还坚持认为，从犯检控方有义务保护受害者，并指出在本案中，受害者是汉斯·迈耶，而不是科利尼。这番论述改变了审判的焦点——马廷格不只是质疑莱嫩的叙述，也挑战了迈耶在那段叙述中的位置。

围绕迈耶过往的交锋

马廷格在法庭上最直接的一次发言，借助西比勒·施万博士的证词，强调针对迈耶的诉讼程序已经终止。他先询问是否曾经讯问过迈耶，随后指出调查确实进行过，但迈耶既未被起诉，也未被定罪。施万确认斯图加特检察机关于1969年7月7日终止了诉讼程序后，马廷格向她道谢并结束提问。此时，他成功地将迈耶呈现为一个未曾经过起诉而被确立有罪的人，而不是媒体和辩方所描述的凶手。

莱嫩随即重新提出这个问题，询问是谁控告迈耶。施万指出是科利尼。这个回答改变了法庭的理解——法官此前不知道科利尼曾向当局举报迈耶，而马廷格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接着，莱嫩引出事情的经过——科利尼指出他认为应对父亲之死负责的人，提供了证据，并信任当局，最后却收到通知，得知诉讼程序依据一部于1968年10月1日生效的法律而终止。这一对照是两人冲突的核心。马廷格强调调查终止这一正式结果；莱嫩则把终止程序的方式，以及科利尼此前寻求法律救济的努力，作为判断动机的证据。

相互认可与持续冲突

两人的关系仍保留着一定程度的职业尊重。一次早期的法庭交锋后，马廷格碰了碰莱嫩的前臂，告诉他做得不错，随后转身面对记者，并拒绝在审判结束前发表评论。这个举动认可了莱嫩的表现，却没有中止两人的对抗。后来，马廷格试图将莱嫩的提问限制在刑事诉讼的范围内；莱嫩则主张，已经终止的案件之历史与有罪与否直接相关，因为它有助于区分任意杀人和情有可原的动机。主审法官据此允许继续调查。

因此，两位律师之间的对照，并非只是经验不足的辩护律师与强大对手之间的对照。马廷格教会莱嫩，个人情感不能取代代表当事人的义务；莱嫩最终的辩护则让这一原则落到实处，因为他揭示了科利尼此前诉诸法律的经过。他们在法庭上的竞争，成为一场关于法律程序能够确立什么、又可能掩盖什么的较量。小说后来提到，2012年1月成立的一个委员会在重新审视德国联邦司法部的纳粹历史时，以该小说为参照；这把问题延伸到了虚构法庭之外，但马廷格和莱嫩之间的关系，正是责任的相互竞争的解释显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