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野贵树
秒速5厘米远野贵树的故事由挥之不去的分离所塑造——多年以后,与篠原明里并肩而行的童年记忆依然鲜明,而成年后的他则来到一座拥挤的城市,过着孤独的工作生活。这里呈现的篇章并未消解这段距离;相反,它们展现了远野贵树如何回忆、适应,并最终面对自己在过去十年痛苦中的责任。
童年记忆与分离
远野贵树的一段重要记忆始于他和篠原明里刚升上六年级的时候。两人背着书包从学校回家,春日里经过一片小树林。樱花花瓣飘落在沥青路上,使路面看起来一片雪白,附近的高速公路和小田急线则渐渐隐没在鸟鸣声后。四下不见其他人影。这一幕的静谧美好,与远野贵树回忆它的方式密不可分——成年后的他仿佛从画面之外,看着照片或录像里的两个孩子。明里跑在前面,他记得男孩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孤独。这段记忆既留住了两人的亲密,也保留了情感距离初现的征兆。
即将到来的分离,为这段回忆增添了令人心痛的背景。远野贵树后来回想,他和明里之所以如此急切地交换知识与彼此的一部分,或许是因为他们都隐约察觉到相处的时光将要结束。他们彼此吸引,想要留在对方身边,却又害怕这份愿望无法实现。他们此前已经经历过一次转学;事后看来,远野贵树认为,两人的分享是为了预先面对失去珍贵伙伴的可能。最终,他们升入了不同的初中。六年级那个冬天,明里在晚上九点左右打来电话,时间比平常晚得多。母亲把听筒递给远野贵树并告诉他来电者是谁时,他已经预感到消息不会是好消息。明里先用微弱的声音道歉,随后告诉他最不愿听到的事。这段叙述将分离呈现为两人生活中一个被正式告知的变化,而不是任何一个孩子都能解释为逐渐淡去的关系。
搬到东京
从种子岛高中毕业后,远野贵树搬到东京上大学。他在距离池袋站步行约三十分钟的地方租了一套公寓,选择了方便通勤的位置。东京对他而言并非全然陌生——他八岁到十三岁期间曾住在世田谷区。但那段早年的生活只让他对这座城市留下了有限的印象,其余地方对他来说依然是陌生的区域。
这次回来也让他看见记忆中的地方与眼前的城市之间的差异。与他度过青少年时期的小岛相比,东京居民在他看来粗鲁而冷漠,说话也很粗俗。他注意到有人在街上吐痰,也看见烟头、塑料瓶、杂志和被丢弃的便利店便当盒堆积在一起。这些细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城市日常生活中的杂乱,打破了他记忆中那个更平静、更讲究的东京形象。面对记忆与现实体验之间的不相符,他最后只想到一个简单的事实——自己将住在这里。
工作与孤立
远野贵树在三鹰的一家中型软件开发公司找到工作,成为移动解决方案部门的软件工程师。他所在的小组为手机及其他便携式信息设备开发软件,服务对象包括通信服务提供商和设备制造商。入职后他才发现,编程很适合自己。这项工作要求他在孤立中集中注意力并坚持不懈,而严格的反馈机制也让他感到满意——代码出错时,原因就在程序员身上。思考、重新斟酌,并写出数千行自己确信能够运行的代码,让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工作条件十分严苛。远野贵树几乎每晚都工作到很晚,一个月能休五天就算幸运,但他并不厌倦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在一间整洁、以白色为主的办公室里,他坐在专为自己隔出的小隔间中敲击键盘。周围是一层有一百多名员工的办公区,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社交往来。员工很少因工作无关的原因互动;各团队通常不会一起出去喝酒,同事在办公桌前吃便利店便当,甚至连例行的问候也常常缺席。会议时间很短,必要的讨论大多通过内部电子邮件进行。键盘发出的轻微敲击声几乎是唯一的声音。这样的职场与他大学时期交往中无休无止的谈话形成对照,起初让他困惑不已。他在工作中表现出色并从中获得满足,但周围的环境也让其他人变得几乎难以察觉。
自我审视
之后一个冬夜,远野贵树的叙述走到了自我评判的时刻。他下了火车,穿过自己常走的地下通道,来到西新宿的摩天大楼区。寒意穿透了他的外套和围巾;大多数大楼的灯都已熄灭,塔楼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摧毁的巨大生物。他在楼群之间缓缓前行,心想:“我是个自私的笨蛋。”他回顾过去十年,按照自己的判断,自己伤害了许多人,还欺骗自己相信那些伤害无法避免。他意识到,这种自我欺骗也伤害了自己。
这一刻为他早年的孤立增添了道德层面的意义,却没有抹去现有叙述所显示的、他确实珍视工作之处。远野贵树能够在独自专注中找到目标感,但技术层面的自我纠错无法取代理解自己的选择对他人造成的影响。他最后的想法并不是声称自己已经弥补了伤害,而是承认自己也参与其中。在这些篇章中,童年记忆里的孤独、成年生活中的社交沉寂,以及穿过西新宿的寒冷夜路,构成了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从一种他几乎无法理解的感受,走向一个他终于能够说清楚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