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9年
米德尔马契1829年是特蒂厄斯·利德盖特医学抱负的历史转折点——病理学在他眼中是一片新近开启、等待探索的领域,而米德尔马契的行医方式与职业习俗仍抗拒改变。这一年将他的科学理想与地方医学日常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治疗或许能使病人受益,公众议论却可能歪曲病情,职业礼节也会使纠正错误变得复杂。
1829年的医学抱负
叙述将病理学中尚未探索的领域比作一片新近发现的大陆。利德盖特希望拓展医学的科学与理性基础,尤其希望更深入地认识疾病与身体结构。他对发热的兴趣使他更加确信,临床工作需要了解构成器官的组织,而不能把器官视为彼此独立的结构。比沙的研究曾阐明这些组织,但到1829年底,大多数医疗实践仍沿袭旧路。利德盖特希望运用手术刀与显微镜继续探索新的问题,为米德尔马契做有益的工作,同时为小镇以外的知识发展作出贡献。
这番抱负并非纯属理论。利德盖特支持将几近竣工的新医院专门用于收治发热病人的提议。他认为,在旧济贫院旁设立一家发热病医院,能够成为医学院的核心,使医学教育得以在各郡推广,而不是把所有有前途的机会都引向伦敦。医院捐助人梅德利科特勋爵已提供土地与木材,但无意亲自管理这项计划;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将决定医院的发展方向,他认为利德盖特可能成为医院管理的合作人。这番讨论使制度管理成为利德盖特科学计划的一部分——一处治疗发热病的场所,也可以支持教育与研究。
改革全科诊疗
利德盖特的计划也涉及日常职业操守。他打算依照最近的一项法律裁决,只开处方而不亲自配药,也不从药剂师那里抽取佣金。在乡镇里,全科医生通常兼行诊断开方与配药,这一选择会让他的同行觉得受到了批评。他认为,消除这种经济诱因,是维护自己行医操守的一种方式;与此同时,他也打算在治疗方法上进行创新。
照料弗雷德·文西时,这项原则受到了考验。文西夫人从开着的窗户把他叫来后,利德盖特赶到病人家中,很快认出弗雷德正处于伤寒患者皮肤泛红的阶段,而且服错了药。他坚持让弗雷德立即卧床,安排一名固定护士照料,并采取具体的护理措施。文西夫人反复讲述文奇医生是否答应过再来,以及全家与他多年来的交往;相比之下,利德盖特必须依据病情的严重程度立即行动。他解释说,发热的早期症状可能难以判断,答应给文奇医生写信,随后便去药剂店,要求马上配好处方。这一插曲将紧急照护的要求与行使医疗权威所依赖的地方人情和职业礼节并置起来。
诊断、治疗与公众名声
利德盖特接诊病人时的经历显示,医学判断很容易与传闻纠缠在一起。南希·纳什起初由明钦医生检查;他称她患有肿瘤,并建议她到济贫院门诊就诊。这个诊断在教堂墓地巷及邻近的商店间流传,沿途不断添油加醋——人们把所谓的肿块先比作鸭蛋,再比作拳头,继而议论究竟应当将它切除,还是用家庭偏方治疗。
在济贫院里,利德盖特为南希检查,判定她患的是痉挛,而非肿瘤。他开了发疱剂和钢剂混合药,并给她一张便条,向拉彻太太说明她需要营养食物。南希在家中病情大为恶化时,利德盖特连续两周登门照料,直到她康复并重返工作岗位。然而,公众的说法并未因此改正——即使拉彻太太也继续称她的病是肿瘤,明钦则避免承认自己的诊断有误,转而把此病例说成一次没有致命后果的外科病例。利德盖特没有借此自夸或贬低明钦,但镇上的转述却把他的照料说成一次针对游走肿瘤的轰动疗愈。这种错误的赞誉有助于消除人们对他的方法的一些偏见,却未能认清其诊断与治疗的真正水准。
博思罗普·特朗布尔患肺炎一事,则带来了另一种不确定性。利德盖特认为这位拍卖商身体强健,可以对他采用期待疗法——不无谓地用药干预,而是观察疾病的发展过程,并从各个阶段中学习。他向特朗布尔解释,这种做法是一种合理的诊疗程序,或许能使病情成为医学科学的研究材料。特朗布尔欣然接受这一提议,并积极参与其中,把自己视为受到科学观察的病例。利德盖特通过谨慎监测来维护他的信心,其中包括使用体温计;他也作了足够的专业解释,让病人感到自己参与其中。这一情节将病人的同意与追求知识置于同一次诊疗之中,同时表明,利德盖特的临床方法依靠的是观察疾病,而不只是压制症状。
这一年作为医学转折点
纵观这些情节,1829年的特点与其说是一场已经完成的改革,不如说是新医学理想与根深蒂固的惯例之间的距离。利德盖特的研究计划着眼于一种能够解释疾病深层结构的科学;他的开方原则力图减少利益冲突;而他在病床边作出的决定,则要求他既关注病人,也留意诊断的局限。然而,他的工作是在同行维护职业礼节、各项制度仍在形成、公众可能把不确定性变成传言或把疗愈故事误当成病例真相的环境中展开的。
因此,这一年把宏大抱负与地方影响联系起来。拟议中的发热病医院有望成为一处地方性的治疗与教育中心;南希的康复表明,病人出院后继续照料她也大有价值;特朗布尔的同意则显示,观察可以被塑造成共同参与的医学实践。这些发展无一能消除不确定性或抗拒。它们共同使1829年成为这样一个时刻——利德盖特面向未来的医学在实践中初露端倪,而米德尔马契也开始以自身有关信任、名声与职业惯例的习惯来评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