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2年

米德尔马契

在《米德尔马契》中,1832年标志着一个全国政治变革扰动地方生活、并揭示政治原则与个人利益之间差距的时期。议会改革不再只是遥远的公共议题——它检验了布鲁克先生关于独立自主的主张,让威尔·拉迪斯洛承担起一项实际的政治任务,也与更广泛的社会关系和个人命运变迁同时展开。

政治不确定性与地方舆论

这一年伊始,乔治四世去世,议会解散,政局混乱,托利党大臣竟与自由派措施联系在一起。地方观察者难以分清自己的信念、党派立场与邻人的论点。在围绕天主教问题的骚动期间,一些读者因立场进步的《先锋报》支持皮尔的主张而弃读;然而,随着《反罗马号角报》的抨击渐失锋芒,他们对这份报纸也感到不满。报纸影响力的起伏,反映出公众并不确定哪些政治忠诚能够持久。

小说并未将这种不确定性仅仅描写为选举问题。它描绘了一个古老的地方社会——人们或升或降,进入政治或教会的潮流,并发现自己与他人形成了新的群体。随着旧有的经济和社会安排让位于新的安排,城镇自治机构与乡村教区之间也形成了新的联系。因此,这一年的政治骚动属于地方生活与相互依存关系更广泛的重塑过程。

对布鲁克先生独立性的考验

布鲁克先生自认是个独立的人,可以追随思想家而不受党派束缚。他预料自己会因拒绝迫害他人而遭到批评,后来又坚称,一个人应当关心真理,而非党派忠诚。卡德沃勒夫人戳破了他的自我形象——他所谓的独立,在她看来不过是无法确定立场;朋友们也无从断定他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她的警告预示着,要将灵活多变的身份转化为公开的政治纲领,实践起来并不容易。

随着改革问题愈发迫切,威尔·拉迪斯洛敦促布鲁克先生通过《先锋报》和政治集会开展工作。布鲁克先生希望在支持改革的同时保持独立,并援引威尔伯福斯和罗米利的路线,以及黑人解放和刑法改革等事业。威尔反驳说,支持改革就必须接受政治形势实际上能够提供的方案;若要求法案逻辑完美无缺,布鲁克看起来就会像个革命者,而若削弱自己的立场,又会损害改革事业。他们的交锋使“独立”成为一个争议性的政治概念——对布鲁克而言,它保留了回旋余地;对威尔而言,它不能成为逃避决断的借口。

改革、选举与妥协

选举临近时,布鲁克先生面对的是与老牌托利党议员平克顿以及上次选举中当选的辉格党人巴格斯特的竞争。他的胜算要么取决于能否争取原本可能投给巴格斯特的选票,要么取决于能否促使托利党选民转而支持改革。前一种可能会分裂改革派的支持;后一种则迎合了布鲁克的希望,即以灵活的措辞争取态度摇摆的选民。他认为,拥有十英镑家户资格的选民所构成的界限很难界定,其合理性也可以质疑;他因而受到一些策略的诱惑,想以此向选民妥协。

威尔反对这种修正立场的做法,认为眼下不是妥协退让的时候。这场分歧构成了政治运动的核心张力——改革需要切实建立联盟,但权宜之计可能瓦解它声称要推进的原则。布鲁克屡次赞同威尔,却又回到自己的策略上,并因在集会和选民面前演说轻而易举而受到鼓舞。然而,他的信心尚未经历更艰难的考验——赢得持久的支持。

这一年的历史意义与叙事意义

约翰·罗素勋爵提出的法案在下议院接受辩论时,米德尔马契已经焕发出新的政治活力,而地方党派的势力平衡也可能在下一次选举中发生变化。威尔预言,改革问题将使公众情绪升至狂热的程度,并认为眼下的工作重点在报纸和政治集会。他的预测将地方行动置于全国斗争之中,却没有断言斗争的结果。

这一年也构成了私人经历的背景。1832年,罗莎蒙德等着收取戈德温·利德盖特爵士一封影响重大的信;与此同时,特蒂厄斯·利德盖特并不知道她的期待,正面临不断增加的账单,并考虑前往夸林厄姆。这种并置将公共变革与家庭生活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历史变迁并不会让金钱、婚姻与期待带来的日常压力暂停。在这些不同线索中,1832年与其说是一个尘埃落定的里程碑,不如说是一个转折点;政治结盟与个人前景都仍在变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