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操之在人手，他却因怯懦尽数放弃”

“一切操之在人手，他却因怯懦尽数放弃”是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面对意欲实施的计划与害怕迈出第一步之间的鸿沟时，将之化为一条“公理”的说法。它的力量源自其中的矛盾——这句话宣示人的能动性，说话者却立刻思量一个人是多么容易放弃这种能动性。

思想及其背景

拉斯科尔尼科夫走出门、来到街上时想到了这句话。他刚刚想到，与其面对女房东的闲言碎语、催缴房租、威胁和抱怨，他宁可像猫一样悄悄溜下楼梯。这种反差让他的格言立刻有了锋芒——他躲避的小小遭遇，与他正考虑尝试的远为严重之事形成对照。他用自己的话道出了这种悬殊：“我想尝试那样一件事，却被这些琐事吓住了，”

想到这里，他露出古怪的微笑，但冲突并未因此消散。把这句格言称为公理，使它听起来像一条普遍真理；而它出现的情境，则使它成为他对自己的指责。在这一处，文段并未说出他打算做的事，这句话揭示了其中的紧张，却没有说明他将会怎么做。

恐惧、言语与无所行动

拉斯科尔尼科夫将这一想法从个人的恐惧延伸为更普遍的论断：“迈出新的一步，说出新的一句话，正是他们最害怕的。”一步与一句话并列，将行动和言语视为彼此平行的门槛。两者都意味着开始；两者都可以被压下不做。因此，这句话所谈的不只是面对危险时的怯懦，还有阻止意图化为行动的犹豫。

接着，他把指责转向自己说话这件事。他说自己喋喋不休是因为无所行动，又考虑相反的可能——自己无所行动，是因为喋喋不休。这种循环往复的说法没有厘清原因，而是把言语呈现为无所行动的症状，也可能是逃避无所行动的藏身之处。他说，这种习惯是过去一个月养成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躺在自己的窝里，想着《杰克与巨人杀手》。当他思量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时，他把此事斥为幻想、消遣。因此，他反复试图把考虑中的行动当成不真实之事，削弱了这句格言原有的笃定。

叙事意义

这句话凝聚了一个由种种对照构成的段落——宏大的意图与琐碎的恐惧、自称公理的断言与心存疑虑的说话者、新的一步与新的一句话、行动与喋喋不休。它概括得斩钉截铁，但周围的自我质疑使这种果断本身也变得可疑。这句格言并不能证明拉斯科尔尼科夫已经克服恐惧；它记录的是他认识到，恐惧能让一个人在行动之前就放弃自己的能动性。

外部环境加剧了这种冲突，却没有将其化解。圣彼得堡的炎热、沉闷、喧闹、灰泥、脚手架、砖块、尘土，以及夏日里熟悉的恶臭，都沉重地压迫着他本已过度紧张的神经。在这种压力之下，这句话既像是他试图鞭策自己向前的一种努力，也表明这种自我劝说需要付出多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