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女孩

群鸦的盛宴

无名女孩是在黑白之院侍奉千面之神的一名无名女子;她看似年幼的外表掩饰着一种由暴力、牺牲与绝对宗教侍奉塑造的成年生活。她在艾莉亚·史塔克接受训练期间成为艾莉亚的主要对手——既是一个看似脆弱的女孩、一名纪律严明的神殿侍从,也是该组织能够彻底取代个人身份的活生生证明。

身份与外貌

无名女孩初次出现在艾莉亚面前时,是一个被兜帽长袍仿佛吞没的苍白小女孩。长袍分为黑白两色,右侧为黑色,左侧为白色;她瘦削嶙峋的脸、凹陷的双颊与异常巨大的黑眼睛,使她显得令人不安,几乎像是被缩小了一般。艾莉亚立刻想起了在困苦环境中遇到的另一个小女孩鼬鼠,但这种相似具有误导性。无名女孩娇小的身体与孩童般的脸庞掩盖的并非一个孩子,而是一名大半生都在侍奉千面之神的女子。

她的出场被有意安排在不确定性之中。她起初不会说通用语;当艾莉亚试图确立普通人的界限时,无名女孩便用一种未知语言回答。甚至连她的名字也被隐去。慈祥的男人从未告诉艾莉亚自己的名字,无名女孩也同样没有;匿名并非偶然的失礼,而是神殿社会秩序的一部分。在一个侍从必须放弃过往自我的地方,没有个人姓名便成为归属于某个组织的明显标志。

黑白之院中的生活

无名女孩与慈祥的男人、三名侍僧、两名侍从以及厨娘乌玛一同住在神殿下方。他们的生活安排使黑白之院不只是艾莉亚接受教导的地方,而是一个由陌生习俗、语言与角色支配的封闭社群。只有慈祥的男人能够流利地说通用语,足以每天盘问艾莉亚。因此,无名女孩对神殿规矩的熟悉,与艾莉亚仍然依赖翻译和教导形成对照。

神殿居民所穿的衣物进一步强化了社群内部的区别。侍僧左侧穿黑色、右侧穿白色,而且没有兜帽。慈祥的男人与无名女孩则采用相反的颜色排列,并戴着遮住面孔的兜帽。这种倒置标志着无名女孩与年轻侍僧属于不同阶层,尽管她的外表会让艾莉亚误以为她是现场最年幼的人。艾莉亚本人则被降为侍从装束——未染色的羊毛束腰外衣、宽松马裤、亚麻内衣和布拖鞋。在这套朴素制服的映衬下,无名女孩的双色长袍显得既庄严又难以接近。

无名女孩的年龄成为神殿最初几堂关于外表不可靠的课之一。当被问及年龄时,她先后三次伸出十根手指,最后又伸出六根。艾莉亚认为她一定在撒谎,因为无名女孩看起来像个小女孩;但慈祥的男人证实她已经三十六岁。这种差异并不只是对艾莉亚施展的一个小把戏。它表明,在黑白之院中,身体、口述的姓名以及维斯特洛生活用来界定一个人的可见标志,都不能被信任。无名女孩在艾莉亚的认知中仍保留着孩童的形状,却按照神殿的标准存在为一个已经交出整段人生的成年人。

出身与牺牲

当艾莉亚向她发难时,无名女孩终于讲述了侍奉神殿之前的人生。她说自己出生时是一个古老贵族家族唯一的孩子和继承人。母亲在她年幼时去世,因此她甚至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女孩六岁时,父亲再婚。继母起初待她很好,直到生下自己的女儿;此后,继母希望长女死去,好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家族财富。

继母试图毒死她,却没能杀死她。毒药改变了无名女孩的身体,解释了她那张使她显得过早衰老而又奇异地像孩子的瘦削面孔和凹陷双颊。红手之家中的医者将事情告诉了她的父亲。作为回应,父亲来到黑白之院,将自己的财富和女儿一并献作牺牲。千面之神回应了他的祈祷——无名女孩被带入神殿侍奉,而她父亲的妻子得到了自己所求的礼物。

这段故事使她的身体成为多种权力彼此争夺的记录。一个家族的继承纠纷导致了投毒;失败的谋杀制造了艾莉亚所见的那张脸;而父亲的牺牲则将他的女儿从继承人变成宗教财产。无名女孩的经历并未将逃离暴力呈现为真正的逃离,而是呈现为将暴力转移进神圣体系。她的生存与家族、财富、继承权及原有身份的丧失不可分割。

与艾莉亚·史塔克的对手关系

无名女孩是艾莉亚在神殿中最直接的人类障碍。当一只手碰到艾莉亚的手臂时,艾莉亚转身躲开,警告无名女孩不要抓她,并想起自己杀死了上一个这样做的男孩。这一刻从一开始就确立了双方戒备的关系——艾莉亚将接触理解为威胁,而无名女孩接近她时,没有提供能使这次相遇变得平常的语言或安慰。

她们的对立因艾莉亚无法轻易读懂对手而更加尖锐。当艾莉亚质疑她的年龄时,无名女孩的脸依旧平滑而不可解读。她用陌生的词语回答问题,隐瞒姓名,也拒绝让外貌解释自己。艾莉亚惯常的判断方法——观察身体、检验声音、将对方与记忆中的人物比较——一次又一次地失效。因此,无名女孩成为对艾莉亚日渐发展的辨识能力的实际挑战,迫使她区分一个人是什么,以及那个人看起来是什么。

无名女孩与艾莉亚的关系也揭示了艾莉亚训练核心的矛盾。艾莉亚被要求成为“无名之人”,但她仍在内心携带着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以家人和往昔生活的记忆衡量每一堂课。无名女孩显然走得更远——据慈祥的男人所说,她把自己曾经的一切、可能成为的一切,以及体内蕴含的所有人生都交给了千面之神。她的存在向艾莉亚展示了彻底臣服后的形象,但这一形象并不令人安心。它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而她的个人经历只以讲给另一名学徒听的故事形式继续存在。

叙事意义

无名女孩为黑白之院呈现出最令人不安的人性面孔。慈祥的男人解释神殿的教义,但无名女孩通过自己的双色长袍、隐藏的年龄、缺失的姓名以及牺牲经历,展示了这些教义的后果。她既是导师施教的工具,也是竞争中的学徒,迫使艾莉亚面对这样一种可能——真正的精通所要求的不只是伪装,而是摧毁那个曾经需要伪装的自我。

她的故事也使神殿关于正义的承诺变得复杂。千面之神答应了父亲的祈祷,让继母得到她所渴求的死亡;然而代价是女儿永久地被吸收进这个组织。无名女孩活了下来,但生存并未归还她的继承权,也未惩罚那些使她成为可牺牲之物的结构。相反,黑白之院将这名被遗弃的继承人转化为自身神秘体系的侍从。

通过无名女孩,叙事将身份变成一种受到争夺的实践,而非稳定的所有物。艾莉亚看见的是一个小女孩;神殿承认的是一个成年人;无名女孩将自己描述为昔日继承人;慈祥的男人则根据她交出的那些人生界定她。上述描述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完全取消其他描述。无名女孩的力量恰恰存在于这种尚未解决的矛盾之中——她显得越不具实体,就越具有威胁;而当她讲述自己据称已经交出的经历时,她反而显得最具个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