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ling”与漂泊身份
蒂凡尼的早餐“旅行中”与漂泊生活,是霍莉·戈莱特利为自己动荡不定的生活赋予的身份——起初,它是印在邮箱卡片上她名字下方的一个词;随后,它成了她无法承诺自己会住在哪里的解释;最后,在她离开纽约市之后,这种状态仍延续下去。这个词让不断迁徙听起来像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生活方式,但它反复出现,也揭示了这种姿态之下的不确定性。相比目的地,霍莉更容易说出自己前进的方向。
邮箱上的字眼
叙述者搬进褐石楼约一周后,第一次注意到公寓二号邮箱上的卡片。卡片上用精心书写的正式字体写着“霍利迪·戈莱特利小姐”;名字下方的角落里写着“旅行中”。这个不寻常的标签像一段曲调,在他脑海中萦绕。普通地址卡会标明主人在哪里可以找到,而这张卡却宣告,她可能根本不在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细节也让霍莉在叙述者尚未认识她之前便已登场。正式的呈现方式让卡片显得像是在宣告一种确定的身份,但最后那个词却动摇了这种印象:“旅行中”没有写明目的地,也没有回程日期。很久以后,叙述者才得知,这些卡片来自蒂芙尼公司,霍莉订制它们,是因为觉得自己欠那里的人一笔小小的人情。一件精致的纪念品,记录了一个瞬间,却成了持久的标记,显示她无法承诺自己会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
不确定性的名字
叙述者问霍莉为何选择这个词时,她解释说,自己无法知道明天会住在哪里。“所以我叫他们写上‘旅行中’。”她的回答让这张卡片不再只是古怪的点缀,而成了对她处境的简洁说明——不确定的不只是下一站在哪里,而是她是否拥有一个可以信赖的家。
然而,这个词也提供了一种方式,让她可以把这种不确定呈现为迁徙,而非匮乏。霍莉没有说出一个固定住所,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行程;相反,她用一个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名字,来称呼这种不稳定。卡片把她自我呈现的两个方面凝聚在一起——保持流动的愿望,以及承认自己不知道归属何处。无论字体多么笃定,都无法解决印在她名字下方的那个问题。
没有目的地的离开
在因萨莉·托马托毒品案遭到逮捕后,霍莉计划在保释期间离开纽约市。她告诉叙述者,自己已经订好飞往巴西的机票,并坚称她并非为了追随若泽·伊巴拉-耶格尔——机票已经付过钱,而且她从未去过巴西。她的解释让旅行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应错过的机会,尽管就当时的情形而言,此次离开也是在逃避一桩尚未了结的法律案件。
叙述者警告她,弃保潜逃可能会令她无法回家,霍莉便回答说,一个人觉得哪里像家,哪里就是家;接着她又补充,自己还在寻找。她的话让“旅行中”的含义更加鲜明——离开不只是往返不同国家的路线,也是对缺乏稳固归属之地的一种回应。她有飞机可搭,也有目的地,却没有一个可以确保返回的家。于是,卡片上原本的那个词多了一层沉重意味——一个自由选择的标签,如今伴随着一项决定,而这一决定的后果包括可能再也无法回来。
旅途之后
几个月过去,霍莉杳无音讯,褐石楼的主人卖掉了她遗弃的物品。春天,一张明信片到了叙述者手中,卡片上用铅笔写着字,并印有一个唇膏吻。霍莉说,巴西“糟透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却“棒极了”,还说这座城市虽不完全胜过蒂芙尼公司,但颇有可取之处。明信片带来了另一个目的地的消息,却没有留下固定地址;她说,等自己知道地址后就会寄来。
这封信也表明,漂泊并未解决她归属何处的问题。霍莉与一名富有的南美男子同住,但对方有妻子和七个孩子,而她仍在寻找住处。明信片洋溢着轻松亲近的语气,仿佛两人仍保持着联系,同时也证实她的所在之处依然暂时而不确定。即使她说自己喜欢某座城市,也无法将这份偏爱变成安定的家。
叙述者始终没有收到她承诺寄来的地址。小说结尾时,“旅行中”与其说是已完成旅程的记录,不如说仍是一种未竟的状态——这个词起初让霍莉的邮箱显得与众不同,后来则成了她能用来稳定描述自己的最接近于答案的说法。它的张力来自迁徙与归属之间的落差。霍莉可以离开、抵达,也可以从新的地方写信;真正悬而未决的问题是,是否会有哪个目的地让她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