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杰克逊
蓝背阿贝尔·杰克逊是长船湾的孩子,他的一生由海洋塑造——起初是母亲的榜样和他与蓝背的友谊,后来则是科学工作以及重返海岸。他的故事围绕着一个选择展开——是离开家乡去往更广阔的世界,还是留在他一直想称为家的地方;这一选择将家族从海洋索取的历史,与一个致力于保护海洋的未来联系起来。
身份与背景
阿贝尔记事以来就一直住在长船湾。十岁时,他已经觉得自己在水下最自在。母亲说,他还没出生就已经是潜水员了,因为他在她体内漂浮于海洋中,度过了九个月。他跟着母亲下水,从她那里学会自己所知的一切,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水下。母亲是一位强健而从容的游泳者;她穿着一件颜色斑驳的潜水衣,从花岗岩的裂缝中采集贝类时,阿贝尔就在一旁看着。
海洋并非阿贝尔童年的背景,而是他日常生活发生的地方。他和母亲一次次潜水,浮上水面换气后再回到海底。他们从每一簇贝类中只取几只,把其余的留下来繁殖生长。在他们劳作时,礁鱼穿梭于被搅动的沉积物之间。这种日常生活教会阿贝尔实用的技能,也让他学会一种栖居海湾的方式——留心观察、懂得节制,并熟悉海湾生机勃勃的节律。
他的家庭生活基本上自给自足。杰克逊家族在长船湾生活了一百多年,他们在捕鲸时代购得这片土地,家园四周环绕着国家公园。果园后面有一座小小的家族墓地。一个十字架标记着阿贝尔父亲的坟墓,尽管其下并未埋葬遗体。阿贝尔和母亲捕鱼,种植水果和蔬菜,饲养鸭子和鸡,还养山羊取奶。家中没有市政供电,也没有自来水,日常所需依靠发电机和雨水。有时阿贝尔会感到孤独,但他喜欢陪在母亲身边。看着袋鼠聚集在果园里,他想象长大后自己也会拥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少年时代与蓝背
阿贝尔初遇蓝背时,首先感到的是恐惧。一次深潜时,他几乎喘不过气,忽然感到身后有东西迅速逼近,转身便看见一道巨大的蓝色阴影朝自己冲来。那条鱼抓住他的手;阿贝尔拿着的贝类被扯脱,他的手臂顿时一阵剧痛,一条宽大的尾巴从他身边掠过。阿贝尔浑身颤抖地浮出水面,身上只有一道小小的抓痕,却坚信自己刚才差点丧命。母亲看出了那条鱼的聪慧,既把这次相遇视为危险,也视为难得的殊荣。
这一刻改变了阿贝尔对海湾的感受。他和母亲还没准备好当天要处理的渔获,他就已经打算再去罗伯斯角。把鱼肉拿到冷冻棚时,他给那条鱼取名蓝背——它的颜色与他在天空或海洋中见过的任何颜色都不同,而这个名字在他看来恰到好处。取名并未使这条鱼变得驯服或完全可知,却让阿贝尔能够辨认出那个闯入他生命的独特存在。
之后潜水时,阿贝尔和母亲刚抵达海底,蓝背便会游近。阿贝尔摸了摸它的下巴,感到这条巨鱼从身边擦过。他们之间的接触仍然危险——蓝背力大无比,足以把阿贝尔压在礁石上,或将他拖向幽暗的陡坡边缘。然而,这条鱼开始在潜水者附近盘旋,阿贝尔也学会伸出手,让蓝背用钝圆的吻部顶着他,在水中把他向后推。他们无声的嬉戏渐渐变得熟悉,但仍保留着男孩与野生动物相遇时的力量感和不确定性。阿贝尔回到家时,脑袋里仍嗡嗡作响。
蓝背也成为阿贝尔离开海岸后仍萦绕心头的存在。在内陆生活的那些年里,他梦见这条鱼从模糊的黑暗中浮现,眼睛如月亮般转动。在一个梦中,蓝背带着他沿着一条冰冷、浅蓝色的岩石竖井向下游过,经过溺亡的水手、孩子和年轻男子。阿贝尔在父亲的遗体旁发现了疯麦卡。父亲仍然只有三十二岁,这是阿贝尔记忆与想象中父亲的年纪。阿贝尔伸手想靠近他,蓝背却不让他触及,转而向上游去,将父亲的身影带入更温暖的水域。阿贝尔哭着醒来,宿舍里却没有人可以让他倾诉。
离开海湾,认识海洋
离开长船湾后,阿贝尔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座平坦的内陆小镇,镇子四周是树木已被砍伐的麦田。学校、寄宿家庭,甚至宿舍,都让他一直置身人群之中;周遭的喧闹和拥挤令他想念家中的清静。他努力学习,也交了朋友,但时间仿佛比在海湾时流逝得更慢。母亲寄来的信,以及珊瑚、贝壳、一只风干的海马和一颗海星,让他有了可以触摸的家乡记忆。他把耳朵贴近宝螺,明知里面并没有真正装着海浪声,却借此重新想象海洋。
阿贝尔上大学时,正试图理解一片开始显得令人困惑而动荡的海洋。母亲觉得他此举有些疯狂——他半辈子都在水下度过,最好的朋友是一条鱼,如今却要离开长船湾去研究海洋。在城里,他通过计算机模型、书籍、标本、照片和影片研究海洋生物,也参加实地考察,前往陌生的岛屿、船只和海滩。这些方法为他提供了新的研究途径,却没有让他掌握海洋。即使他在学期间回家,看鲸鱼和海豚,并与母亲一同劳作,他仍然无法更进一步地了解鱼在想什么。
阿贝尔的科学工作使他和斯特拉远离家乡。他们因工作前往珊瑚环礁、受污染的河口、陌生的国家和其他海洋。一次旅途中,他看到新闻报道一艘油轮在长船湾外断裂。他理解到海岸离灾难曾经如此之近,而油污最终在抵达岸边前被焚烧,并被恶劣天气驱散。他打电话给母亲;听到他的声音,她哭了起来,并称这起事故是个警告。这件事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家乡有多么脆弱,尽管当时他身在远方。
家族历史与回归的选择
阿贝尔与海湾的联系不仅亲密,也承袭自家族历史。他和母亲捕鱼时,得知杰克逊家族当初是以捕鲸为业来到这里的——瞭望员在山脊上观察鲸鱼,船员则乘长艇出海,用鱼叉捕鲸。母亲说,她曾为家族参与捕鲸而感到难过,虽然那已是过去的年代;她也感慨,海洋同样从他们身上取走了应得的一份。阿贝尔想到果园后面的那些十字架。这番谈话将家族的丧失与对环境的伤害并置,却没有将两者归结为简单的罪责或补偿。
一场猛烈的风暴过后,家族历史显露于眼前。风暴冲开了长船湾沿岸的沙土,露出数千根鲸骨;这些遗骸已埋在沙下一个世纪甚至更久。阿贝尔的母亲认出,这是捕鲸和猎海豹留下的遗产;正是这些活动将杰克逊家族带到海岸,并帮助他们购得土地。如今,曾在这里生活的几代人只剩下她和阿贝尔,她意识到家族继承而来的海洋关系必须改变——是时候帮助海洋延续生机,并保护海湾留给未来了。她发起行动时,阿贝尔并不在家;她给政界人士、商界领袖和科学家写了数百封信。她的坚持最终带来消息——长船湾已被宣布为海洋保护区,其中的生命受到法律保护。
这项宣布并未减弱阿贝尔对海岸的眷恋,也未消除母亲对他的需要。多拉·杰克逊年纪渐长,果园和家务越来越难以打理,而天气变化和生态异常也在她身边不断加剧。阿贝尔和斯特拉常因工作在外奔波。阿贝尔回家时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想要的是什么——虽然海湾的生活艰难,却正是他想过的生活。他告诉斯特拉自己想留下,她便告知基金会两人要辞职。他接母亲回到重新粉刷过的房子,棚屋已经修好,花园也重新种上了植物;他们在阴凉的门廊上,将母亲安置在床上照料她。官员前来标记海洋保护区时,他的母亲帮忙认出那些曾经想在那里建酒店的政客,并看着保护区的界标浮标放入水中。保护区一直延伸到罗伯斯角。
转变、结局与意义
阿贝尔的回归,是他选择在曾被迫离开的地方安顿生活,并非放弃知识或更广阔的世界。他和斯特拉重新从事科学工作,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客也前来探望他们。他们继续观察、聆听和阅读,同时承认科学工作尚未揭开海洋最终的奥秘。阿贝尔猜想,母亲、父亲和疯麦卡各自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他自己终有一天也能理解,那还需要时间。此刻,他让海洋保持其本来面目。
保护区让母亲行动的成果在海湾中清晰可见。鱼群聚集并繁殖,数量也增加到保护区边界以外;海草、珊瑚和海绵繁茂生长;贝类大量繁殖;海豚和鲨鱼回归,海狮也在离开一个世纪后再次出现在罗伯斯角。人们潜入生机盎然的海水中,见证海洋在获准维系自身生命时能够呈现的样貌。阿贝尔的工作与返乡使他成为这番变化的一部分,不过保护行动始于母亲的坚持——家族世代沿海而居、利用海岸的方式,必须转变为对海岸的照料。
母亲去世后,阿贝尔为果园后面的家族墓地制作了一枚新的十字架。他不后悔留下来。他过上了自己曾经向往的童年生活,而海湾重获生机,也让这个选择产生了超越个人幸福的共同影响。最后的画面中,三名潜水者在小多拉三岁生日当天从罗伯斯角外下潜,让人想起那个曾经想象自己将拥有一个热闹大家庭的孩子。这也让故事回到水中——阿贝尔的一生并非通过占有海洋的秘密而延续,而是通过归属于一个地方、将对它的关注传承下去,并让它继续生机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