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蓝第十七号》
蓝胡子《温莎蓝第十七号》是拉博·卡拉贝基安最著名的画作,也是一件巨型作品;它的物理性损坏与其意义密不可分。八幅拼接在一起的画布每幅边长八英尺,曾占据通用电气金融公司位于公园大道总部的入口大厅;颜料与彩色胶带脱落后,多年过去,这些画板在一间上锁的地下室里重新出现,经过修复后恢复为空白白色。它的经历从企业的壮观展示,转为公开的难堪,最后成为一次私人寻回行动——这无法抹去损坏,却能让损坏显现出来。
设计、标题与公开展示
这幅画长六十四英尺、高八英尺,面积为五百一十二平方英尺。它并非由一整幅连续画布构成,而是由八块独立画板组成,背面用C形夹固定在一起。通用电气金融公司将其陈列在公园大道总部的入口大厅,把这项装置作品作为证据,表明一家老牌公司能够跟上科技与艺术的新发展。画作的尺寸也是宣传的一部分,尽管公司的代表无法证实其创纪录的说法——其他壁画的面积更大,而纽约市博物馆藏有三幅可移动的连续画布,既更高,长度也多出三分之一。
朴素的标题构成了作品与观众之间张力的一部分。瑟茜·伯曼认为画家应该雇作家为画作命名;拉博回答说,他的标题原本就不打算传达信息。《温莎蓝第十七号》得名于温莎蓝——一种直接从漆罐中取用的缎光耐久漆料颜色。标题指明了特定的颜色与产品,并未解释画作的含义。这种克制与瑟茜坚持艺术应当传达信息的主张格格不入,也与画作显眼的规模及企业的大张旗鼓形成反差。
材料失效与公开蒙羞
画布上涂有底料,并覆盖着丙烯酸墙面漆和彩色胶带。这些材料之间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导致拉博的画作自行毁坏。就《温莎蓝第十七号》而言,颜料与胶带脱落,留下空白画布;地板上则散落着卷曲的彩色胶带和颜料碎片,后者被比作发霉的米脆饼。那些曾花一万五千、两万,甚至三万美元购买拉博画作的人,如今看到的只是一片随时可以画上新图像的表面。
这场失效颠覆了标题与公司的展示所承载的承诺。这幅画曾被视为令人瞩目的现代藏品;材料失效后,它成了明证,说明图像无法与支撑它的脆弱物质分离。拉博孤独无依、无人爱怜地住在自己的马铃薯仓库画室里,知道自己的画因不断剥落而声名狼藉。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一位策展人就另一幅受损作品致电时,还怀疑是不是博物馆的湿度控制出了问题。拉博明白,这种失效属于更广泛的崩塌,并非某一家机构储藏方面的孤立问题。
从通用电气金融公司大楼寻回
八块画板最终回到了拉博手中。它们是在松本大楼——原通用电气金融公司大楼——地下三层中最底层的一间上锁房间里被发现的。一名搜查火灾隐患的保险检查员发现了它们,画板表面还粘着缎光耐久漆料的碎屑。一扇上锁的钢门藏住了那间房;检查员获准破门进入之前,没有人知道门后有什么。
这名检查员是她所在公司首位担任安全检查员的女性,也是首位担任该职位的黑人。她开玩笑说自己是“一石二鸟”,但主动提出归还画布并非嘲弄或责备。她不愿让有用的材料白白浪费。由于她无法决定这些画布该如何处置,便请拉博作主,并说明他必须亲自来取。拉博请她不要把画布扔掉,并安排甜蜜之家搬运与仓储公司将它们运走。
修复与空白画板
拉博让人清除画板上所有缎光耐久漆料的痕迹,然后重新绷紧画布、涂上底料。他将画板竖立在马铃薯仓库画室里,让它们并排立在那里,恢复成白色。这并不是将画作作为图像加以修复——作品没有重新绘制,彩色表面也没有恢复。被寻回的物件只是回到了画布上好底料、尚未变成《温莎蓝第十七号》之前的状态。
拉博向妻子形容这个计划是在驱除一段不愉快往事的幽灵,也是象征性地弥补他在短暂的绘画生涯中对自己与他人造成的伤害。但他也意识到这种解释的局限——试图用语言描述这个计划,又是一次解释某种无法完全诉诸语言之事的尝试,其中包括一幅画如何、又为何得以诞生。这座有百年历史、狭长的马铃薯仓房,与重新变白的画板同样构成了整个效果的一部分。因此,这幅画的后续命运并非对失落图像的凯旋式寻回,而是在一个与拉博退离公共世界息息相关的地方,重新安排它留下的残片。
尺寸、美国扩张与画作的后续命运
寻找尺寸纪录的过程,从企业的宣称引向了另一段关于巨幅画布的历史。纽约市博物馆的那些画可以从一端卷到另一端,每次只展露其中一部分。画中的风景描绘了山脉、河流、原始森林、野牛漫步的广阔草原,以及被想象成富含珍贵矿产的沙漠。讲师们带着这类画作走遍北欧,鼓励有能力、有抱负的人离开欧洲,前往应许之地。拉博的叙述揭示了这套话语隐含的征服意味——把一片大陆描绘成唾手可得的财产,也是在呼吁人们将其据为己有。
由此看来,《温莎蓝第十七号》不只是一个因无法证实其纪录而令人惋惜的巨型物件。它在企业层面对规模的颂扬,让人想起更早的图像;那些图像曾把美国宣传成一片敞开的疆土,而这幅画的崩解则动摇了人们对艺术与国家壮观景象的信心。画板被寻回之后,不再带有任何复原的、描绘无限希望的图像。它们的白色表面留存着一件雄心勃勃却告失败的作品的物质经历;拉博试图重新收回画板,也让这场失败在当下有了容身之处,却没有假装能够将其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