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贝基安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收藏

蓝胡子

拉博·卡拉贝基安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收藏,将小说的核心反讽化为具体事物——拉博视为自成一体的艺术品,在改作博物馆的住宅里,却成了受人膜拜的对象、访客提问的话题,以及交换价值惊人的资产。这批藏品早于拉博与伊迪丝的婚姻;即使他自己的画作毁坏,藏品仍完好无损。最终,拉博把住宅和马铃薯仓库画室一并纳入公开参观路线;他对这番展示的描述,与其说是传统艺术评论,不如说是在介绍一处供普通访客游览的景点。

所有权与价值

这批藏品早在拉博与伊迪丝结婚很久以前便归拉博所有。他强调,在与伊迪丝共度一生之前,这些画作就已经是他的财产;它们的价值与她留给他的房地产、股票和债券相当,甚至更高,其中还包括辛辛那提猛虎队四分之一的股份。这段所有权历史关系到拉博对自己的认识——无论人们如何评价他的绘画,他都拒绝接受自己为了财富才结婚的暗示。他反而把自己描绘成一名收藏家,认为自己的眼光和抉择造就了一项有别于自身创作的成就。

拉博对自己的遗憾评价,更凸显了这种区别。他承认自己或许是个糟糕的画家,却以成为出色的收藏家为傲。因此,这批藏品并非只是他艺术声誉的背景;它也是对那些嘲笑其画作的言论经久不衰的制衡。他自己的画作可以遭人贬斥,后来还遭到实体毁坏;而他收藏的作品仍持续吸引关注,价格高昂。

这批藏品的价值,并非只有拉博个人估价可言。瑟茜·伯曼在宅居的五周里,亲眼见到访客远从瑞士和日本赶来,几乎把其中一些画作奉若神明。拉博还直接从墙上取下一幅马克·罗斯科的作品,以一百五十万美元卖给所罗门·R·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代表。这笔交易使原本陈设在住宅内部的作品,突然显现为一项重要的金融资产;与此同时,瑟茜却称它是劣质垃圾,并催促拉博把其余藏品也处理掉。她的鄙夷与买家的出价,让对同一批藏品截然不同的评价同时出现在屋内。

住宅作为展览空间

伊迪丝改变了家中呈现艺术的方式,使这批藏品得以为人看见。《建筑与装饰家》杂志一九八一年刊出的照片,从敞开的前门望进门厅;杂志称,门厅里的作品数量之多,足以构成一座小型博物馆永久馆藏的核心,并为后面房间里的珍品揭开序幕。杂志将维多利亚式住宅改造为现代艺术空间一事归功于伊迪丝,而非拉博。她把拉博的藏品从仓储处取出,重新布置继承而来的室内空间以容纳这些作品,使家庭住宅变成一处可供人观赏展品的场所。

家庭空间始终未能彻底变成中性的博物馆。伊迪丝去世后,仆人们因为住宅变得过于寂寥而离开;拉博雇了新人,并形容自己不过是博物馆里的看守。塞莱斯特和朋友们使用网球场、游泳池及私人海滨,却对拉博视若无睹;这种漫不经心,与前来朝圣的艺术爱好者所怀的敬意形成对照。因此,拉博的住宅承载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用途——一处有人居住、拥有家务生活与园地的房产,以及一批由孤独的主人看守、供人观赏的藏品。

访客一再问这些画究竟意在表达什么,拉博则尽力作答。他的回答体现了他赋予这些画作的定位——它们绝对只关乎自身。瑟茜质疑这种看法,坚持认为沟通是活着的理由,并嘲讽这批藏品除了自身之外毫无指涉。画作的标题也刻意不传达信息,使争论更加尖锐——艺术是否应该说明自身形式以外的事物,还是可以不作此类说明而独立存在?

崩毁与对照

拉博以收藏为傲,与他作为画家的事业所遭遇的惨痛失败并置。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他的画布底料、丙烯酸墙面漆与彩色胶带之间发生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毁掉了他的作品。曾花一万五千、两万乃至三万美元买画的人,发现地上只剩空白画布和彩色胶带碎片。广告曾承诺,缎面杜拉豪华漆料比《蒙娜丽莎》的微笑更耐久;如今这承诺成了辛辣的笑话——这种漆料从当地市场消失,著名的微笑却留存至今。

画作的崩毁,使这批藏品相对持久的状态和市场地位更加醒目,却也让艺术价值与金钱之间任何简单的对照变得复杂。拉博的画作在毁坏之前曾吸引买家,卖出可观的价格;他收藏的作品同样招来膜拜,也以数百万美元成交。价格或许能显示文化声望,却无法裁定一幅画意味着什么,也无法保证作品的材料经久不坏。对拉博而言,收藏事业仍然成功,自己的得意之作却没有;然而,藏品的货币价值并不能消除瑟茜关于这些画作毫无沟通作用的异议。

小说作者的注释借由人们为艺术支付的荒诞高价,以及财富集中如何使本该轻松的事物蒙上不当而令人不安的严肃意味,构成了这一张力的框架。这一框架呼应了藏品的双重身份——它们既是供人审美的对象、私人财产、配得上博物馆的珍品,也是可以通过买卖彰显价值的商品。这种对照并未将藏品简化成对市场的批判;它展现的是市场、博物馆和藏品主人的说法如何彼此争夺定义作品的权力。

公开展出与奇观

到最后,拉博的藏品成为其博物馆定期导览的一部分。访客先看到门厅里荡秋千的小女孩,接着看到最早期抽象表现主义画家的作品,最后来到马铃薯仓库画室里的巨幅作品。这条参观路线把藏品置于更宏大的艺术展示布局中——门厅让访客初步了解住宅收藏的作品,而仓库提供的体验则超出普通画廊参观的规模。拉博打开推拉门,方便访客通行;他们可以不止一次穿过仓库,从一端进入,再从另一端出去。

拉博指出,没有一本正经的评论家来过,尽管普通访客曾问仓库里的作品属于哪种绘画。他回答说,那是旅游景点、世界博览会,也是迪士尼乐园,而不是一幅画。这种比喻标志着藏品的公开展示环境已经改变——艺术不再只是挂出来供专家诠释,而是沿着访客路线布置,让人作为奇观来体验,并由前来参观的人加以评判。拉博说,这处景点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任何可爱之处,借此抵拒主题乐园比喻所暗示的、令人安心的欢乐气氛。

藏品最终的意义,就在于这种未定的角色。它曾是拉博的私人财产,是伊迪丝改造门厅的理由,是国际访客顶礼膜拜的对象,是瑟茜嗤之以鼻的东西,也是博物馆导览的一部分;这场导览刻意欢迎大众前来观看。拉博可以回答问题、安排路线、卖出一幅马克·罗斯科的作品,但这些举动没有一个能终结关于画作用途的争论。从私人收藏转为公开奇观的历程,使这个未有定论的问题本身成为藏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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