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een Dura-Luxe漆料

Sateen Dura-Luxe漆料是一种丙烯酸墙面漆，它将现代社会对持久性的承诺变成了拉博·卡拉贝基安艺术事业崩塌的物质原因。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这种漆与画布底料及有色胶带发生反应，导致他的画作自行毁坏——画面消失，只留下空白画布、卷曲的胶带和漆片。漆料造成的损害甚至比画作本身留存得更久——它还存放在罐中，残留在寻回的画板上，并成为修复工作与毁坏过程的印记。

持久性的承诺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公众对技术奇迹的信心，从速溶咖啡和抗生素扩展到了新材料。Sateen Dura-Luxe漆料便是其中一种新材料，这种丙烯酸墙面漆声称，其色彩的持久时间会超过《蒙娜丽莎》的笑容。这样的夸耀让它看起来仿佛能永恒不褪色。然而实际上，这种漆因在卡拉贝基安的画布上失效而声名狼藉，最终连当地的油漆经销商听到顾客询问时都会发笑。

广告宣传与实际结果之间的落差，是这种物品意义的核心。这种漆不仅仅是失败的艺术运动或令人失望的时代的象征——它与画布底料及涂上的有色胶带发生的特定化学反应，才是画作遭到物理毁坏的原因。原本作为让色彩持久之道出售的产品，反而使绘画图像分崩离析。

画作分崩离析

据卡拉贝基安所述，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他成了第一批被战后奇迹之一摧毁的人之一。曾引起评论界认真关注、以一万五千、两万乃至三万美元售出的画作，变成了空白画布。有色胶带卷曲脱落，漆片则掉在地上。这并非声誉的普通变化——画作本身已经无法保持完整。

这种物质损毁也改变了卡拉贝基安对父亲的回忆。回想画作被毁时，他想象父亲会嘲笑这些毁坏的作品，就像他会嘲弄卡拉贝基安的战后创作及其抽象表现主义画派的伙伴，包括杰克逊·波洛克、马克·罗斯科和特里·基钦。卡拉贝基安与瑟茜·伯曼交谈时，这个念头再度浮现，并与时间机器的意象相连——漆料的失效重新揭开了旧日怨愤，而没有让过去安然成为过去。

存放的漆料及其余波

画作分崩离析后，失效的媒材并未就此消失。瑟茜·伯曼查看了住宅和地下室，发现仍有六十三加仑Sateen Dura-Luxe漆料存放在那里。它留下的问题既实际又令人想起往事——由于这种漆会随时间推移分解成致命毒物，因此不能依法当作普通垃圾处理。妥善处置须将它运往怀俄明州皮奇福克附近的专门场所，而卡拉贝基安并未安排此事。那些漆罐仍留在地下室。

毁坏的画作与留存的存货形成对照，使这种漆造成的物质后果格外持久。图像或许消失了，但媒材仍然存在——大量储存，受处置规定约束，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危险。尚未完成的运走漆料这项任务，使失败的艺术实验以实物形式留在卡拉贝基安家中。

作为底色与隐藏图像的漆料

在Sateen Dura-Luxe漆料与毁坏联系在一起之前，它也是卡拉贝基安创作过程的一部分。战后，他辞去了人寿保险推销员的工作，全心投入创作大片单色画面。他把这种漆用作有色胶带条的底色，并描述了纯粹抽象外表之下隐秘的想象世界——每一条胶带都可以代表一个人或动物的灵魂。他把橙色胶带想象成一位北极探险家，把白色胶带想象成一头冲锋的北极熊。因此，漆料铺成的大面积无特征色块，与他持续在画作和人身上看到的隐藏叙事并存。

这种张力出现在一幅八英尺见方、始于马铃薯仓房的画布上。卡拉贝基安滚涂了一种名为“匈牙利狂想曲”的绿调焦橙色，却不知道多萝西正用同一种颜色粉刷他们的卧室。他用拇指画了一幅漫画像，又将其盖住，随后贴上胶带；他称之为纯粹抽象，却暗自将其想象成林间空地上的六只鹿和一名猎人的灵魂。这幅名为《匈牙利狂想曲第六号》的画作被所罗门·R·古根海姆博物馆购藏。它在库房中开始分崩离析时，一位策展人看见地上的胶带和漆片，并报告说，画布上显现出一张巨大的脸——底下那幅漫画像随着漆料失效而重现。

毁坏、寻回与修复

Sateen Dura-Luxe漆料造成的损毁，最重要地在《温莎蓝第十七号》上再次显现。这幅由八块画板组成的作品，表面总面积达五百一十二平方英尺。在漆料和胶带脱落后，多年过去，这些画板才在松本大楼——原GEFFCo公司大楼——最低一层的地下三层中被发现；它们藏在一扇锁着的钢门后面。一位搜查火灾隐患的保险检查员，凭借仍粘在画板上的Sateen Dura-Luxe漆料碎片认出了这些画布。她安排将它们送回，而没有任由它们被丢弃；卡拉贝基安要求不要把它们扔掉，并安排人去取回。

随后，他让人清除八块画板上所有失效漆料的痕迹，再将它们重新绷紧并重新打底。在马铃薯仓房里，修复后的雪白画布并排放置，形成一片长达六十四英尺的连续表面。卡拉贝基安将这项工作视为驱除不幸往事的仪式，也是对他身为画家短暂生涯中给自己和他人造成伤害的一种象征性修补，同时承认这样的解释无法完整说明一幅画如何或为何得以形成。就连仓房和强劲的顶棚泛光灯也属于作品的创作条件——他为最初的委托创作安装了人造灯光，如今灯光照亮了修复后洁白的画板。伊迪丝问他打算如何处置修复后的作品时，他回答说，作品已经完成了。

因此，Sateen Dura-Luxe漆料在故事中以多种形式同时存在——它是持久性承诺的破灭，是实际物质损失的原因，是地下室里的危险残留物，也是其去除之后得以开启另一种艺术创作的痕迹。修复画板并没有让最初的灾难变得虚假；它让灾难留下的表面，成为卡拉贝基安重返绘画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