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纳卡空难
蜂鸟拉纳卡空难既是一场造成大量人员死亡的事故,也是马尔科·卡雷拉生命中一个隐秘的转折点。科佩尔航空公司一架道格拉斯DC-9-30客机在塞浦路斯近海沉没,机上人员无一生还;马尔科和杜乔·基莱里不久前刚离开飞机,却始终没有被发现是生还者。公众对事故的绝对定论与两人未曾说出的实情之间存在落差,这使空难不仅成为一则关于偶然的故事,也呈现出公众注意力如何迅速围绕一份不完整的报道收拢。
空难及其即时意义
飞机从比萨起飞,原定抵达拉纳卡。飞行结束后,马尔科辗转难眠,苦恼于自己和杜乔离开的经过,以及继续旅程的乘客;此时他还不知道飞机已在塞浦路斯北岸近海坠毁。他想象中被抛下的乘客已经遇难。他也不知道,杜乔曾对他们说出的诅咒已被空难本身从世上抹去;有一段时间,只有马尔科还记得这件事。
公众的结论十分明确——无人生还。“拉纳卡悲剧”这一说法听来比行政统计所记的九十四人遇难更加决绝。由于航班从比萨起飞,大多数遇难者是意大利人;前往卢布尔雅那参加国际集会的年轻童子军,尤其成为报道中对那些逝去的“破碎人生”的关注焦点。这种反差是空难在小说中的核心意义——公共记录统计了死者,却没有提及两名曾在机上、并在坠机前逃离的人。
被其他新闻挤出的空难
其他新闻迅速取代空难,限制了它在公众舆论中的后续关注。几小时后,一架美国航空公司的道格拉斯DC-10客机在芝加哥起飞时坠毁,造成二百七十一人死亡。尽管两架飞机的型号不同,相关报道仍将两起坠机交织在一起,笼罩于同一片航空灾难的阴影之下。拉纳卡空难发生三天后,意大利最受通缉的赤色旅成员之一瓦莱里奥·莫鲁奇和阿德里亚娜·法兰达被捕,夺去了当地的注意力。随后举行了提前的政治选举,接着是首次欧洲选举。每一项新进展都压缩了记者追查拉纳卡空难详情、寻找证词的时间。
由此造成的遗漏十分具体。媒体没有追查到马尔科和杜乔在跑道上下机、遗体被运回意大利举行葬礼,或黑匣子从海床上打捞起来等情况。几天之内,空难便被压缩成简短摘要。在小说中,新闻窗口的收窄不仅是悲剧的背景——它也决定了人们能够了解到什么,以及哪些生还者会从向公众讲述的故事中消失。
未被发现的生还者
马尔科以为自己逃过空难的后果终将公之于众。得知事故后,他料想记者会守在屋外,自己也会接到检察官办公室的传唤。两者都没有发生。新闻媒体转向其他事件,在拥挤的新闻周期中并不难理解;但司法部门和民航部门都没有展开调查,就更难解释了。在黑匣子检验确认结构故障之前,两名年轻人在飞机坠海前不久离机,本该成为调查线索,尤其是在恐怖活动频发的时期。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小说将他们遭到忽略写成意大利诸多小谜团之一,却也是决定两人未来的一桩谜团。
两人的沉默又加深了未能找到他们的后果。最初几天,他们震惊于自己竟被排除在一场实际上亲身卷入的事件之外。过了两天、三天、四天、五天,他们始终没有开口,此时忽然告诉任何人自己曾下飞机,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想象。他们担心别人不会相信。更紧迫的是,马尔科忧虑被发现会给杜乔带来什么后果——如果人们得知飞机上发生的事,杜乔的诅咒就可能成为围绕他的可怕传闻的最终佐证。反过来,马尔科的生还也可能被视为证明了那种说法——亲近杜乔的人能逃过厄运,其他人却要受难。两人甚至无法一起谈论此事;未曾言明的内容压倒了他们可能说出口的话。
偶然、愧疚与空难的余波
这场空难也成为马尔科长期努力理解突然而不可逆变化的一部分。多年后,他意识到父亲曾将飞机与马尔科出生那一年联系起来,而这与马尔科自己的逃生经历之间存在关联。他区分了离开飞机这一实际行动,与恐惧中短短几秒掠过脑海的念头——他的私人愧疚在于那一刻从心里抛下了别人,而不在于有人指控他故意遗弃妻子和女儿。因此,空难再度浮现时,不仅是一个生还的秘密,也是衡量那些在眼前危险过去后仍挥之不去的短暂念头的一把尺度。
在小说的另一处,马尔科的经历与普罗博·卡雷拉试图面对阿尔迪诺·曼苏蒂意外死亡一事并置。普罗博沿着阿尔迪诺遇难的同一条奥雷利亚公路驾车时,告诉莱蒂齐娅·德尔维奇奥,他的计算显示,致命碰撞的结果只取决于百分之三秒的差异。计算无法让这桩事故变得公平,但数字给了普罗博一个面对其表面偶然性的方法。同样,拉纳卡空难也加入了一连串只能事后解读的偶然与后果之中;故事没有将巧合转化为可以验证的道德解释。
对马尔科来说,这类骤然转变不断出现在他的一生中,而他的一生在其他方面则以漫长的静止时期为特征。回顾往事时,他将空难和其他剧变理解为一种模式的一部分——变化突如其来、令人痛苦,并引发“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的疑问。这种回顾性的意义并不能逆转坠机,也不能让后来公众摘要中被抹去的乘客复生。拉纳卡悲剧因此仍是一桩双重事件——公众定论中无人生还的空难,以及两名逃出生天者从未说出的逃生经历;后者塑造了他们的私人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