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丽贝卡》中的冬天不仅仅是一个季节,而是一种弥漫的情感和象征状态,代表着丽贝卡·德温特死后那段寒冷、黑暗且荒凉的时期。这是马克西姆·德温特的悲痛最为赤裸、心理状态最为脆弱的时刻,叙述者逐渐将之与恐惧、孤立以及过去的沉重压迫联系在一起。小说以当下流亡为背景的叙事框架本身就像一种永恒的冬天,一种情感麻木和求生的时期,而记忆中曼德利的过去则被丽贝卡挥之不去的冰冷遗骸所主宰。
##冬天作为悲伤与孤立的季节
小说中最直接的冬天提及来自范霍珀太太,她笨拙地试图与马克西姆·德温特攀谈时说道:“英国的冬天让我沮丧,我的体质实在受不了。”这句随意的评论立即与马克西姆自己更为深刻的关于他家的陈述形成对比:“曼德利正处于最佳状态。”对比鲜明——对范霍珀太太而言,冬天是一种需要逃避的身体不适;对马克西姆而言,这是他妻子死去的季节,曼德利的美与那里发生的悲剧密不可分。叙述者也感受到冬天的寒意,不是作为天气事件,而是作为情感现实。在她梦见回到曼德利的梦中,她描述车道被杂草和苔藓堵塞,树木是“矮小的橡树和扭曲的榆树”,它们“从寂静的土地中奋力伸出”。景观不仅荒芜,而且充满敌意,是一种“丛林般的生长”,连曾经精心栽培的绣球花也“已野化,长到怪物般的高度,没有花朵,又黑又丑”。这是灵魂的冬天,万物不再开花,一切都在死亡或垂死。
##当下流亡的寒冷
叙述者与马克西姆流亡的当下生活本身也是一种冬天。她将他们的存在描述为“例行公事”和“无聊”,是“恐惧的愉快解药”。旅馆阳台“因几个世纪的阳光而显得苍白而冷漠”,一片贫瘠、被阳光漂白的景观,无法提供任何慰藉。然而,叙述者的思绪不断被拉回曼德利过去那个寒冷、黑暗的冬天。她记得“我们木柴壁炉的余烬仍在晨光中闷烧”,以及春天下午“像石板一样”的“寒冷、静止”的大海。过去是一幅冻结、不可改变的画卷,而当下则是苍白、无生命的生命模仿。叙述者自身的情感状态也用寒冷来描述——想到丽贝卡时,她感到“寒冷”和“恶心”;当马克西姆承认他的罪行时,她的手“冰冷”。灵魂的冬天是一种被冻结的状态,无法前进,也无法感受到真正的温暖。
##冬天作为死亡与不可改变的过去的象征
冬天也是死亡的季节,在《丽贝卡》中,它与丽贝卡本人的死亡密不可分。叙述者梦中的曼德利是一座“坟墓”般的房子,一个“我们的恐惧和痛苦被埋葬在废墟中”的墓穴。寒冷、黑暗以及花园的衰败都是无法复活的死亡过去的象征。叙述者在梦中决心只记住“夏天玫瑰园里的景象,以及黎明时歌唱的鸟儿”,但这些记忆“不会伤害人”,恰恰因为它们是被冻结、死亡且不可改变的。马克西姆的悲痛和叙述者的恐惧所构成的真实、活生生的冬天,才是唯一真正重要的季节。小说最后的画面——曼德利的大火——是一种末日般的冬天,一场吞噬房子及其过去的大火,只留下灰烬和来自大海的寒冷咸风。叙述者和马克西姆被留在一种永恒的流亡状态中,一个没有尽头的冬天,一个求生的季节,而非生活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