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任德温特夫人与丽贝卡的隐性竞争

第二任德温特夫人与丽贝卡·德温特从未谋面,然而她们的关系却是叙述者在曼德利生活的核心、无形的轴心。从她抵达的那一刻起,这位新妻子就被拿来与死去的妻子比较——被仆人、被亲戚、被陌生人——而且总是被比下去。这场竞争并非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种萦绕——丽贝卡的完美存在于过去,不可触及且完整无缺,而叙述者则必须在当下与自己不足的现状挣扎。这场竞争完全是单方面的,在叙述者的脑海中与一个无法被击败的幻影进行,因为她无法被改变。

##名字的重量

叙述者第一次感受到丽贝卡的力量,是在她踏入曼德利之前。在马克西姆车里一本诗集的扉页上,她读到一行粗体斜写的题词:“马克斯——来自丽贝卡。5月17日。”那个高大、倾斜的字母R使其他字母相形见绌,一滴墨迹落在页面上,仿佛写信人不耐烦地抖了抖笔。这个单一的形象——自信的签名、礼物的随意亲密——种下了比较的第一颗种子。叙述者后来用指甲剪将这一页从书中剪下,点燃碎片,看着字母R在火焰中扭曲,直到它皱缩成羽毛般的灰烬。这一举动是一次绝望的、象征性的尝试,试图抹去丽贝卡的存在,但它只证实了死去的女人已经多么深刻地占据了她的思想。

##作为丽贝卡纪念碑的房子

曼德利本身成为她们无声斗争的舞台。晨间起居室,叙述者必须在那里写信和计划菜单,完全由丽贝卡的品味布置——每一把椅子、每一个花瓶、每一个贴有标签的文件格都由她亲手挑选。叙述者坐在丽贝卡的书桌前,触摸丽贝卡的笔,看到同样的斜体笔迹写在标签上,写着“未回复信件”、“家务”、“庄园”。当她打碎书桌上的一个瓷丘比特时,她把碎片藏在一个信封里,塞进抽屉后面,羞于承认。丹弗斯太太后来告诉她,那个房间里从未有过任何东西被打碎过——丽贝卡亲自擦拭贵重物品。叙述者的每一个行动都被一个前任所笼罩,她做每件事都更好、更优雅、更自信。

##背叛她的服装

竞争中最具毁灭性的时刻发生在曼德利化装舞会上。叙述者渴望给马克西姆一个惊喜,根据画廊里卡罗琳·德温特肖像选择了一套服装——一件带泡泡袖的白色连衣裙、一顶宽边软帽和一头卷曲的假发。她走下楼梯,期待掌声,却看到马克西姆脸色惨白地盯着她。这件连衣裙与丽贝卡在最后一次曼德利舞会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叙述者无意中成了她永远无法取代的女人的怪诞模仿品。丹弗斯太太从西翼看着,露出恶魔般的胜利微笑。叙述者跑回房间,撕扯着连衣裙的钩子,后来从比阿特丽斯那里得知,这套服装“就是丽贝卡在曼德利最后一次化装舞会上穿的。一模一样。同一幅画,同一件连衣裙。”

##无法取胜的比较

每一次与外部世界的接触都强化了叙述者的自卑感。马克西姆的妹妹比阿特丽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太不像丽贝卡了。”主教的妻子回忆起丽贝卡在舞会上的美貌和魅力。弗兰克·克劳利在被追问时承认,丽贝卡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甚至马克西姆失明的祖母,在叙述者拜访时,也哀怨地问:“丽贝卡在哪里?为什么马克西姆不带丽贝卡来?”叙述者到处听到同样的话:“她太不像丽贝卡了。”她开始到处看到丽贝卡的身影——修长纤细的腿、小巧窄窄的脚、一团深色头发、白色杜鹃花的香气。她知道丽贝卡的脸、她的声音、她的笑声,尽管她从未见过或听过。死去的女人对她来说变得比她对自己更真实。

##并非胜利的结局

竞争并非以叙述者的胜利告终,而是以马克西姆的坦白结束。当他告诉她他从未爱过丽贝卡,他恨她,他杀了她时,叙述者的整个比较框架崩塌了。丽贝卡并非她想象中的完美妻子,而是一个恶毒、善于操纵的女人,以残忍为乐。叙述者建立在虚假形象上的自卑感消散了。然而即便如此,丽贝卡的力量依然存在。马克西姆承认:“丽贝卡赢了。”死去的女人最后的玩笑——她的绝症,她隐瞒了,而且几个月内就会要了她的命——意味着马克西姆的谋杀行为是不必要的。丽贝卡的尸体被找到,真相浮出水面,叙述者必须带着这样的认知生活——她的对手,即使在死亡中,也策划了自己结局的条件。竞争结束了,但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