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标签与身份

关系称谓与身份对威洛迪恩·迪克森而言成了一个实际难题——称博·拉森为自己的男朋友，也许能让她想要的关系安稳感得以实现，但这也会让那些她认为会评判他们的人看见他们的情意。在与汉娜·佩雷斯和艾伦·德赖弗的谈话中，这个称谓既不是简单的爱情宣言，也不是空洞的社会惯例。它将私下的确信、对身体的自我意识、公众审视，以及谁有权界定一段关系的问题交织在一起。

命名与社会可辨识性

对威洛迪恩来说，“男朋友”这个词格外沉重，因为她已经相信博喜欢自己，却害怕别人无法理解他看上了自己什么。她想象着另一种可能——博可以是她的男朋友，而其他人都不会知道。她幻想的并不是这段关系私下就不那么真实，而是它可以免受公众目光的审视；正是这种目光，让公开为关系命名变得可怕。一个称谓能让两个人彼此认可，同时也会向周围所有人宣告这份认可。

汉娜质疑了这样一种假设——给关系命名必然是为了这对伴侣自身的好处。她认为，“男朋友”和“女朋友”之类的称谓能让其他人更容易理解一对伴侣，因为这些称谓提供了熟悉的类别。她的类比颇有针对性——如果人人都戴着姓名牌，世界或许会没那么令人害怕，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该如何称呼别人；但这种便利也可能让关系显得像是为旁观者安排的。这番谈话让威洛迪恩的犹豫呈现出两面。一个称谓能让关系明确，从而给她安慰；与此同时，它也可能让她暴露于自己害怕的那些评判之下。

可见性、身体与预期中的嘲笑

这种恐惧源于威洛迪恩的生活经历——在她所处的世界里，她的身体一再被凸显出来。她说自己会担心带扶手的椅子是否坐得下，会听见地板在体重压迫下吱呀作响，并觉得别人会看着她，仿佛她可能把整栋楼压垮；她走进商场时也知道，里面大多数衣服都不合身。甚至去自助餐厅这件事，也因一种预期而蒙上阴影——胖子在那里会成为笑柄。这些并不是有关人气的抽象忧虑，而是日常情境；在这些情境中，公共空间和他人的目光会把她的身体变成众人围观的对象。

这段经历解释了为什么与博约会，在威洛迪恩看来总是与被人注视密不可分。汉娜明白，帕特里克·托马斯可能会把这段关系当成嘲笑他们的机会。后来，威洛迪恩告诉艾伦，她和博在学校里一天都撑不过去，肯定会遭到嘲弄，而博并不明白这种危险。因此，在威洛迪恩接受这个称谓之前，预想中的旁观者已经影响了它的含义。称博为自己的男朋友，并不只是描述她的感情；这还会让同学们得以议论他们的关系，而在她看来，同学们可能会借此评判他们是否相配，也评判她的身体。

汉娜的质疑与威洛迪恩对确定性的需求

汉娜没有用轻率的安慰来回应威洛迪恩的恐惧。她承认，自己无法知道面对威洛迪恩所说的那些具体身体限制是什么感受；她的理解来自认真看待这种恐惧，而不是将其一笔带过。她对关系称谓的质疑并未解决问题。威洛迪恩觉得汉娜的论点听起来有道理，感觉上却不对——其他人或许需要称谓来理解一段关系，但威洛迪恩自己想要的，是确定自己和博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她的犹豫并不只是拒绝承诺。她还没有回答博，因为她无法承受说不；而答应的可能性依然令她害怕。

威洛迪恩所知道的与她准备采取的行动之间的区别很重要。她相信博真心喜欢自己，却无法将这份私下的信念转化为对他人反应的确信。这个称谓承诺给关系一个名称，却无法保护他们免受公开命名所带来的社会后果。汉娜的看法揭示了这份承诺背后的惯例；威洛迪恩的回应则说明了这种惯例为何对她仍然重要。在这场谈话中，身份既关乎自我理解，也关乎这种理解能否经受公开承认。

艾伦的反例与界定关系的选择

威洛迪恩终于向艾伦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时，艾伦提出了另一种质疑。威洛迪恩告诉她，博在商场里的事，以及他没有告诉她自己转学的事；她还说起米奇·刘易斯、舞会、万圣节、回到哈比汉堡与热狗店工作，以及博想成为她男朋友这件事。她把博的请求描述为给他们的关系贴上标签，并坚持认为学校里的人会嘲笑他们。艾伦则讲起自己和蒂姆的关系——蒂姆比她矮得多，别人也会嘲笑他们。威洛迪恩以前不知道这也是艾伦经历的一部分，因此这个对比显得格外重要，并非一条她早已听熟的建议。

艾伦并未否认人们会残酷无情。相反，她区分了关系本身及其参与者，与围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客。她回忆说，尽管别人嘲笑，她的心还是不断选择蒂姆；她也劝威洛迪恩想一想，爱博与决定是否只和他交往之间有何区别。在艾伦看来，威洛迪恩和博已经彼此展现的情意是发自内心的；接受这个称谓以及与之相连的公开承诺，则还涉及作出选择。既然博已经作出了选择，剩下的问题便由威洛迪恩决定。

这个概念并未得到定论，也没有归结为“关系称谓非此即彼”的规则，仿佛它们要么必不可少，要么就是压迫。汉娜让人看见称谓对旁观者的作用；威洛迪恩需要称谓所能带来的确定感；艾伦则认为旁观者无权决定一段关系的意义。她们的谈话共同厘清了为关系命名所牵涉的利害，却没有将这些利害抹去。对威洛迪恩而言，承认一段关系并不意味着不再害怕嘲笑，也不意味着要证明别人理解她；这意味着她要决定，公众的评判是否应该对一件她已经相信真实存在的事拥有最终决定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