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性与代表性

达姆普林

《小饺子》中的可见性与代表性,将可见性从传统审美文化赐予的奖赏,转变为那些经常被忽视的人所提出的主张。威洛迪恩·迪克森参加选美,检验了那些因体型、外貌和能力方面的期待而遭排斥的女孩,是不是必须等到自己被接纳,还是可以坚持现身。答案并非来自规则突然改变,而是来自坦然展露自我的行动,以及那些认出彼此困境的参赛者之间的团结。

以现身对抗既定形象

选美的标准让可见性显得附带条件。威洛迪恩担心,自己与那些符合传统审美、备受赞赏的参赛者并肩登场,只会凸显她的不同,而无法挑战定义美的那些成见。在与汉娜·佩雷斯交谈时,她说自己很清楚别人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体型,并怀疑参赛能否改变结果。汉娜不认同女孩必须先有望获胜,才有资格要求参赛。她认为,胖女孩、跛足的女孩或牙齿突出的人也许通常赢不了,但要改变现状,就必须让她们现身;不会有人主动为她们腾出位置。

这番对话表明,代表性关乎行动,而非抽象的包容。威洛迪恩的现身既不让人自在,也不意味着她必定获胜——她预料自己会受到审视,也担心选美会强化她所反对的等级秩序。然而,退出只会让这种秩序继续维持原样。汉娜的观点并未要求边缘化的参赛者证明自己早已值得接纳,而是要求她们现身,争取既有文化不会轻易给予她们的东西。

被看见所面对的不平等处境

汉娜的经历表明,排斥不止以体型为由发生。威洛迪恩记得,汉娜安静而倔强——三年级时,威洛迪恩没问过她就拿了她的记号笔,汉娜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坚持要别人先征求同意;五年级时,老师一再称她为非裔美国人,汉娜便纠正老师,说明自己是多米尼加裔。这些回忆展现了一个会在人们擅自定义她时挺身而出的汉娜,尽管她在学校生活中饱受孤立。

汉娜受到的关注往往带有敌意,而非认同。威洛迪恩听见同学骂汉娜丑,还质问她为什么不去矫正牙齿;这些话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后来,威洛迪恩问汉娜为什么不去矫正牙齿,汉娜回答说自己不必改变牙齿,并解释正畸治疗很贵——她母亲是理发师,父亲是修车技师,家里也没有好的医疗保险。这番对话清楚表明,外人可能视为个人未能符合审美规范的问题,也可能受到经济资源与医疗条件的影响。汉娜不接受这样的前提——她必须矫正牙齿,才能免得别人感到不舒服。

她的戒备也让她付出了社交代价。汉娜说,她总是亮出爪子,因为在学校走廊里没有朋友陪她同行。她的讲述让人无法简单地将可见性等同于接纳——因某个受人嘲笑的特征而被注意,可能加深孤立;而能够发声,也不保证会有支持自己的听众。小说并未把汉娜的尖锐态度写成她需要改正的证据,而是将其展现为她在孤独的环境中保护自己的方式之一。

酷儿群体的可见性与小镇世界的局限

女孩们在藏身处外遇见一群男子,也让人看到小镇会让什么样的人显现。威洛迪恩意识到,尽管她相信克洛弗城有同性恋者,但她从未明知对方是公开出柜的同性恋者而与其相识。她形容他们像都市传说或警世故事中的人物。她的惊讶既揭示了自身经历的局限,也显出小镇惯于让酷儿群体的生活难以公开进入人们视野。

露西在网上结交的朋友则提供了另一种参照——她有许多同性恋网友,还称多莉·帕顿是男同性恋者的守护圣人。女孩们留意男子的外表,包括阿曼达·伦巴德好奇他们是如何把眉毛修得那么整齐,这表明她们遇见了熟悉认知之外的人,却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场相遇。威洛迪恩回忆起露西曾涂着亮蓝色眼影,这让她能够想象露西也许会属于这样的空间。这里的可见性既有限,又隔着成见,但也拓宽了女孩们原以为自己熟悉的世界。

米莉的主张与集体认同

米莉报名参加选美,使可见性问题直接与父母许可发生冲突。当她母亲反对,说她未经同意不能参赛时,威洛迪恩走进礼堂,辩称米莉一直很努力,而且并不脆弱。她提到其他知道被人取笑是什么滋味的女孩,包括自己、阿曼达、汉娜和艾伦·德赖弗,还指出连威洛迪恩的母亲罗茜·迪克森也经历过这种事。她的申辩将焦点从米莉是否符合选美理想,转向这些女孩承受过什么,以及她们想要做什么。

米莉也为自己发声。她说,从自己记事起就一直梦想参赛,并指出规则并未说胖女孩不能报名。母亲听见米莉用来形容自己的那个词时瑟缩了一下,擦掉一滴眼泪,但米莉并没有收回自己的主张。米莉看向选美横幅,又望向威洛迪恩的母亲之后,她的父母同意了。他们的决定让米莉得以参赛,却没有抹去这番交锋带来的伤痛与忧虑。

女孩们重返礼堂后,改变通过一个动作而非宣言显现出来。艾伦先握住威洛迪恩的手,又握住米莉的手;米莉牵起阿曼达的手,威洛迪恩则向汉娜伸出手掌。汉娜深吸一口气,随后加入她们。这个牵手的队列将五名遭遇过不同形式评判的参赛者连在一起,却没有暗示她们的经历完全相同。威洛迪恩觉得这份联结比任何皇冠都更重要;自选美开始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占据了上风。她们共同现身,形成一种比赛排名无法衡量的力量。

聚光灯下的身体

泳装环节让威洛迪恩有机会具体检验自己一直主张的权利。她承认自己感到不自在,却拒绝为此感到羞耻。与之前在泳池边退缩、避开他人目光不同,这一次她留在台上;没有人喝倒彩,观众的反应也没有带来她所害怕的灾难。这一幕并未保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总会得到善意对待,而是展现她拒绝把不自在视为自己无权被看见的证据。

威洛迪恩提出的原则刻意保持简单:“有身体,就穿上泳衣。”这句话否定了这样的想法——人必须先拥有受偏爱的身材,才能获得穿泳衣的资格。她从舞台侧翼看着米莉登台——米莉穿着带裙摆的格纹泳衣、厚底鞋、超大白色太阳镜,涂着鲜红口红,还拿着一个沙滩球。艾伦称米莉为选美皇后时,威洛迪恩回答:“那个可爱的小胖女孩就是选美皇后。”这一区别很重要——米莉并非在别人承认她美丽之后才变得值得肯定;威洛迪恩称她本来就是选美皇后。

在这些场景中,代表性不只是把不同的身体放进人们熟悉的盛会里。它还意味着拒绝消失或改造自己的要求,反驳那些从外部定义他人的成见,并为他人留出与自己一同现身的空间。选美依然是一场比赛,但交握的双手与女孩们坚持参赛的行动,赋予了可见性超越胜负的意义——她们就在这里,而且彼此看见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