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意象
邦尼·门罗之死兔子意象围绕邦尼的旅程,汇集了猎物、景观与令人不安的辨认感等形象。兔子既以巨大的娱乐设施形象出现,也以邦尼在一张浸湿的报纸上辨认出的形状出现;在这两次出现之间,他扮演猎人的姿态赋予掠食行为以人的面貌。这个意象并未固定为单一含义。它从屏幕转到纸面,再到泳池边,使这个熟悉的形象显得既滑稽又不祥,并与记忆交织在一起。
捕食与猎人的表演
兔子意象中的掠食意味,与邦尼瞥见戴角杀手的场面同时确立。在纽黑文一间小型公寓住宅里,邦尼觉得自己看到了戴角杀手驾驶车辆、手持三叉戟冲过购物人群的闭路电视监控画面。阳光把画面照得发白,他无法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他确实认出了人群的恐惧。他一时琢磨危险离布莱顿有多近,随后继续向帕梅拉·斯托克斯推销美容产品。这一幕把公共暴力置于一次寻常商业交谈的边缘——令人恐惧的影像虽被部分遮蔽,却仍留在邦尼的注意中。
后来,邦尼讲述一位战士如何跟踪猎物,以此解释狩猎。父亲停顿时,小邦尼说出了“耐心”这个词;邦尼随即将这段讲述化为肢体表演,捶打自己的胸膛,并为了强调而用手拍击仪表板。这则故事里的猎物不是兔子,但这一幕构成了兔子意象更广泛模式的一部分——邦尼将追猎想象成先悄然跟踪、再猛烈出击。儿子小小的纠正打破了这场表演。当邦尼注意到儿子的脚在动时,男孩指出邦尼把领带落下了。父亲戏剧化的猎人形象,随之转向他忽略的实际细节。
作为景观与警示的兔子
小说将兔子置于电视与商业展示的视觉世界中。在一个场景里,邦尼看着电视,画面中的波和迪西在一片鲜绿色的草地上牵着手,周围是一只只巨大的兔子。这幅画面轻松而人工,那些巨大的兔子属于儿童娱乐的景观。然而,同一个房间里还有一张报纸,上面印着戴角杀手的黑白闭路电视监控影像,并以标题宣告他的到来。欢快的屏幕画面与犯罪报道一同占据邦尼的注意,将无害的幻想与公众面临的威胁置于同一个家庭场景中。
邦尼把报纸扔进一摊尿液中,水开始浸透纸张。他看着污迹扩散,并努力不把它看作针对自己,因为污迹逐渐变成了兔子的形状。这不只是景观中又一个巨大的形象——这个形状偶然出现在同一张刊有戴角杀手消息的报纸上。邦尼的反应赋予兔子意象一种私密而不祥的意味。他没有解释兔子,也没有说明它代表什么;他只是觉得它仿佛在针对自己。这个形象在物质层面仍很寻常——污迹在一张被丢弃的报纸上扩散——而他努力不把它看作针对自己的这一反应,则暗示他很难将它视为寻常事物。
布特林斯营地的兔子
夜里在博格诺里吉斯,邦尼看着一群女人经过游泳池,前往博格诺里吉斯布特林斯假日营的主厅。泳池边、靠近水滑道的地方,站着一只巨大的玻璃钢兔子;它瞪着圆眼,龅着门牙。它是游乐路线上的固定设施之一——人群经过泳池、游乐场、操场以及其他设施后,继续前往室内。这只兔子属于一个为休闲与展示而设置的世界,但邦尼是在夜色和人群营造出异乎寻常的奇幻氛围时看见它的。它的体量和位置,使它比一件不起眼的小装饰更显诡异。
这个场景也让兔子的形象与邦尼自己的过去相接。他记得小时候曾和父亲来过这座营地,还记得绕着泳池行驶的电动儿童火车;火车头上有一张小丑的脸,是他对那次旧日游玩的记忆之一。火车、泳池边的兔子以及其他游乐设施,将童年记忆置于同一片景观之中;如今,一个成年男人正注视着这里,并面对自己与儿子的旅程。现有叙述并未表明兔子本身是邦尼童年的直接记忆;相反,它与游乐设施及他记得的游乐乘坐项目并置,使当下的场景同时承载眼前所见与较早的家庭记忆。
重复与不安
在这些场景中,兔子不断变换大小与所在场景,却没有成为一种直截了当的象征。在电视上,巨大的兔子属于儿童节目;在报纸上,戴角杀手影像旁的污迹显出兔子的形状;在布特林斯营地,一只巨大的玻璃钢兔子立在泳池边,邦尼则回想起自己曾与父亲来过这里。这些重复的形象将大众娱乐、偶然留下的印记与令人怀念的休闲景观联系起来,却没有归结出单一的解释。
这种不确定性正是兔子意象力量的一部分。邦尼的狩猎故事将追猎呈现为一种掌控的表演,而兔子形象却一再出现在他无法掌控之处——在电视画面里,在扩散的水渍形状中,以及作为一件静止的游乐设施,出现在他从度假小屋窗户望去的景象里。因此,这一意象将他自我戏剧化的欲望及周围具有威胁性的新闻,与那些既熟悉又令他难以置之不理的形象并置。在布特林斯营地,兔子并非某种启示或答案;它只是景观中的一个细节,在那里,童年记忆、游乐景象与眼前的人群短暂地同处于一个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