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鸟
邦尼·门罗之死椋鸟是小说中最持久的动荡征兆之一——它们先是真实地成群飞翔在燃烧的布莱顿西码头上空,随后又随着邦尼的恐惧加剧,反复出现在他的思绪与感知中。它们盘旋、坠落又升起,为故事在日常事件与不祥解读之间的转换赋予了可见、可闻的形态。它们还将人们面对失去时的两种不同反应联系起来——利比对鸟群的哀伤,以及邦尼日益强烈的恐惧——他觉得周围的世界正在汇聚成一种警告。
燃烧的布莱顿西码头
在一家酒店里,邦尼喝了很多酒,拉开窗帘,看见一团椋鸟组成的黑云盘旋在冒烟、燃烧的布莱顿西码头上空。鸟群分明就在眼前的景象之中——码头矗立于海上,鸟儿在它上方飞动;它们的叫声也加强了这一发现带来的冲击。这一刻打断了邦尼混乱的注意力。他先是纳闷自己为何没早点发现火情,接着又想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之后才想起利比,并回到他们的电话交谈中。
利比对火灾的反应,是担心那些鸟儿。她想象它们的幼鸟还在暴露于火焰之中的巢里,并告诉邦尼,她无法忍受这一切。这段描写呈现的是她对灾难的痛苦感受,并非另行叙述某些鸟儿的具体遭遇。她的反应将对脆弱生命的怜惜,与邦尼醉酒后的心不在焉并置。因此,椋鸟不只是码头火灾的背景——通过利比的悲痛,它们使这一事件既成为景象,也成为悲伤的源头。
再度响起的声音
椋鸟的重要性因它们反复出现而不断增强,并非因为它们本身发生了变化。后来,邦尼回想起燃烧的码头,想到椋鸟正在盘旋。这段回忆出现时,他觉得阴影正在变成威胁性的形状,还觉得一个黄蜂窝仿佛正在为危险做准备。于是,鸟儿也融入了逐渐累积的不祥征兆之中。它们再度出现,并不能证明它们跟着邦尼,也不能证明它们引发了他所害怕的事情;相反,这群被记起的鸟儿为他的忧惧提供了一个具体的依托形象。
鸟儿也出现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里。小邦尼坐在黄色菲亚特彭托汽车车中,看着一只甲虫爬过挡风玻璃,试图弄明白它的行进路线。傍晚的天空变了颜色,邦尼承诺最后一通推销拜访就在附近,椋鸟则喧闹不休。这样的场景,将男孩耐心留意一只小昆虫的专注,与鸟群集体发出的声音形成对照。椋鸟标示着一天将尽,而孩子只能在父亲身边摸索前行;父亲的工作和情绪状态都令这趟旅程充满不确定性。
从鸟群到凶兆
在布鲁克斯夫人家中,邦尼的不安变得愈发难以与周围环境分开。向她推销了一大批美容产品后,他看见椋鸟在海面上方飞动,并意识到自己原以为只是宿醉的感觉正在变成恐惧。这一转变意义重大——一次看似寻常的拜访和已经完成的交易,转而让人感到危险即将来临。远处鸟群的飞动并未解释发生了什么,却伴随着邦尼意识到自己的恐惧另有来源的那一刻。
随后,动荡进一步加剧。邦尼感到房间渐渐变暗、变冷,听见收音机归于沉寂,并确信利比就在现场。椋鸟开始啄抓窗户;他觉得它们正冲向窗户,沉重的钢琴和弦也随之响起。在这一场景中,鸟儿的寻常行为、邦尼的恐惧,以及看似超自然的事件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归结为单一的解释。鸟儿的活动既属于现实环境,也属于邦尼经历的不断升级的恐惧。
叙事意义
在这些场景中,椋鸟将公共灾难与个人痛苦联系起来。在布莱顿西码头,它们是火灾上空可见的一群鸟;在利比的反应中,它们是她担心的脆弱幼鸟;在邦尼后来的回忆与感知里,它们则成为不祥氛围的一部分。从被观察到的鸟儿转变为承载恐惧的记忆征兆,体现的是叙事对它们的运用发生了变化,并不意味着鸟儿本身变得超自然。
它们反复出现的叫声和飞动,也构成了人物试图理解事态时的一种对照。小邦尼能够保存信息、观察自然界;邦尼则在悲痛和忧惧的重压下解读零散征兆。小说并未让椋鸟解释这种悲痛,也没有让它们消除邦尼经历中的不确定性。相反,它们的反复出现,使同一个自然意象承载不同的情感分量——利比反应中的怜惜、邦尼心中的不安回忆,以及他逐渐失去掌控感时不断加剧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