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
重逢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是德国贵族,他与汉斯·施瓦茨的友谊成为汉斯少年时代的重要部分,而他后来的选择也使汉斯对这段情谊的记忆变得复杂。故事初次介绍他时,他还是个与汉斯同龄的男孩,起初显得沉着而格外成熟;随着相处,汉斯发现他害羞而渴望友谊。他的贵族出身影响着别人对他的态度,但这无法解释后来浮现的尖锐冲突——他对汉斯的情谊与母亲的反犹主义之间的冲突,以及后来他们的友谊与他支持阿道夫·希特勒之间的冲突。
身份与初次登场
新来的学生被问及个人信息时,报上姓名为霍恩费尔斯伯爵康拉丁,并说自己于1916年1月19日出生在符腾堡的霍恩费尔斯堡。他正式的自我介绍和头衔表明他是伯爵,但汉斯最初的印象并不只是觉得他属于另一个社会阶层。汉斯此前见过一些有头衔的男孩,他们看起来与同学并无不同,其中一人的家庭甚至只买得起人造黄油。康拉丁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走进教室时表现出的沉着,这使他显得成熟,几乎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
最初的印象渐渐让位于一个更脆弱的人。3月15日,汉斯放学回家时,康拉丁转向他,微笑着伸出手,动作中明显带着迟疑。他叫出了汉斯的名字。这个简单的举动意义重大——汉斯意识到康拉丁也很害羞,也需要一位朋友。他们一起走了一个小时,彼此仍有些拘谨,但汉斯明白,这次相遇是一段关系的开端,将改变他原本孤独的生活。
与汉斯·施瓦茨的友谊
第二天,康拉丁径直走到汉斯身边坐下,证实了这份友谊。他见到汉斯时显得如此真心高兴,汉斯对自己是否误解了前一天下午情形的担忧随之消散。从那以后,两人形影不离。他们放学后一起离开,因为两人的家在同一方向;早晨,康拉丁也会等汉斯。他们的亲近对大多数同学而言已成寻常,尽管博拉赫给他们起了“卡斯托尔和波拉克”这个嘲弄性的绰号,另一位同学则因此与他们绝交。
对汉斯而言,这段友谊不只是陪伴。第一次同行之后,他满心欣喜地跑回家,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改变,不再在情感上贫乏。父母心事重重,又早已习惯他在青春期沉默寡言,因此没有察觉他的变化。那天夜里,喜悦后来蒙上了焦虑的阴影——汉斯担心康拉丁会后悔与他交朋友,也担心康拉丁的父母会因为汉斯是犹太人而反对这段友谊。次日早晨康拉丁的欢迎打消了这些疑虑,但这一经历表明,反犹主义已经多么轻易地左右了汉斯对友谊的预期。
家庭偏见与隐瞒
这种担忧并非毫无根据。当汉斯质问康拉丁为何在父母面前避开他、从不把他介绍给父母时,康拉丁坚称自己既不以汉斯为耻,也不愿意与他断绝友谊。他说汉斯是自己唯一信任的朋友,失去汉斯就意味着失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承认,自己这样做是因为母亲敌视犹太人。
康拉丁说,母亲出身于一个显赫、曾经拥有王室身份的波兰家族;她继承的社会观念把犹太人看得甚至不如农奴。她从未见过犹太人,却害怕并憎恶犹太人。她认为康拉丁与汉斯交友玷污了霍恩费尔斯家族的名声,嫉妒儿子选择了一位犹太朋友,并认定汉斯削弱了他的宗教信仰。她还把这段友谊说成所谓犹太人与布尔什维克阴谋的一部分。康拉丁说自己与母亲争论过,每次想与汉斯相处一小时,都必须为此抗争。他解释说,前一天晚上没有和汉斯说话,是因为不想伤害他,而不是因为羞耻。因此,两个男孩之间的亲密关系确实存在,但它承受着压力,因为在那个家庭里,偏见决定了谁可以得到承认。
政治信念与告别信
后来,康拉丁在写给即将离开德国前往美国的汉斯的信中表达了对分别的悲伤,也承认汉斯热爱德国。尽管如此,他仍认为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他预料德国的未来将由阿道夫·希特勒决定。康拉丁说,他相信希特勒能把德国从唯物主义和布尔什维主义中拯救出来,并讲述了自己陪母亲在慕尼黑时与希特勒会面的经历。他说,自己起初觉得希特勒的外表平平无奇,但此人的信念、意志、强烈气势和看似敏锐的洞察力说服了他。据康拉丁所说,会面之后,他的母亲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这封信明确表明了康拉丁的政治立场——他宁愿选择希特勒而不是斯大林,并相信希特勒能够区分他认为可以接受的犹太人与他认为不受欢迎的犹太人。他设想汉斯在暂时遭到排斥后或许能够回来,并向汉斯保证,他的父母可以继续在德国平静、安全地生活。这些保证与信中承认的危险并不相称——康拉丁接受了汉斯在不久的将来无法在德国立足这一现实,却把这种排斥视为暂时现象,并相信新领导层会决定哪些犹太人值得接纳。他对汉斯的感情依然存在,但这并未促使他拒绝威胁汉斯在德国立足之地的意识形态。
即便如此,这封信也没有把他们的过往简化为政治分歧。康拉丁告诉汉斯,他会永远记得汉斯,并说汉斯教会了他思考和怀疑,也让他通过怀疑找到了耶稣基督。这番话保留了这段友谊对康拉丁的思想和个人产生过影响的痕迹,同时也揭示了它的局限——康拉丁能够承认汉斯给予了自己什么,却没有放弃对希特勒的信任,也没有拒绝反犹排斥。
死亡与回顾意义
多年后,汉斯犹豫着要不要读一本或许能告诉他康拉丁后来境况的小册子。他差点把它撕掉,心想既然再也见不到昔日的朋友,答案是否还重要;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翻到字母“霍”开头的部分。在那里,他找到一条记载,写明康拉丁因卷入刺杀阿道夫·希特勒的阴谋而被处决。
这条简短记录确定了康拉丁的结局,却无法调和他人生中彼此矛盾的部分。那个曾经等候汉斯、称汉斯为自己唯一朋友的男孩,后来支持一种不让犹太人在德国获得安稳生活的政治秩序;书中记载的那个男人最终因卷入针对其领袖的阴谋而被处决。汉斯直到故事末尾才得知这个消息,因此康拉丁之死并非发生在两位朋友之间的场景,而是一个冷峻的档案事实。它关闭了两人重逢的可能,却让他们的友谊,以及康拉丁对个人情谊的忠诚与政治判断之间的矛盾,仍未得到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