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裔犹太人的同化与 Heimat

重逢

德裔犹太人的同化与Heimat描述了这样一种张力——一方面,人们将德国视为家园并归属于德国;另一方面,在一个日益受到反犹主义影响的社会中,他们又被认定为犹太人。通过施瓦茨一家,叙事呈现的爱国主义并非一种姿态,而是一种亲密的信念;这种信念植根于他们在斯图加特世代居住的经历、日常的文化依恋,以及对德国公民传统和道德传统的信任。当汉斯·施瓦茨的父亲认为理应保障他们立足之地的那些联系,未能保护他的儿子免遭排斥时,危机便随之而来。

熟悉的家园

汉斯·施瓦茨记得,家中的世界看起来安全而恒久。施瓦茨一家在斯图加特居住至少已有两百年,不过由于缺少记录,他们更早的来历并不确定。他无法追溯家族与巴巴罗萨相关的遥远德国历史,也无法确定祖先究竟来自东欧还是伊比利亚半岛。当时,这些问题似乎无关紧要——斯图加特就是家园,而他们对这里的归属感仿佛无始无终。

这种依恋并不要求汉斯·施瓦茨否认自己的犹太血统。相反,他童年时对身份的理解,首先以地方和国家为序——一家人先是施瓦本人,然后是德国人,最后才是犹太人。犹太教仪式在家中的作用有限。他的母亲每年赎罪日去一次犹太会堂;父亲则在那天不吸烟也不出行,并非出于宗教信仰,而是为了顾及他人的感受。这一区别很重要——这里的同化并非抹去祖先渊源,而是相信祖先渊源不必凌驾于稳固的德国身份之上。

对汉斯·施瓦茨的父亲而言,这种信念因家庭在斯图加特的地位以及他本人的公众声望而更加牢固。他是一位受到犹太人和非犹太人尊敬的医生。在他四十五岁生日那天,由市长率领的代表团登门拜访;报纸刊登了他的肖像,非犹太居民还为他唱起小夜曲。他的铁十字勋章(一级)挂在床头上方,旁边是他的军官佩剑和一幅魏玛歌德故居的图片。这些认可与民族文化的象征,构成了一种私人的保证,使一家人相信自己属于德国,而非处于德国的边缘。

同化及其限度

一场与犹太复国主义者的争论,使父亲对归属感的理解明确呈现出政治层面。他反对犹太人在两千年后重新主张拥有巴勒斯坦的说法,并将其比作意大利以曾被罗马占领为由主张拥有德国。他担心这种主张会导致与阿拉伯世界长期冲突,并坚称自己与斯图加特而非耶路撒冷相连。他的反对并非否认犹太血统,而是源于他相信德国已经是自己的国家。

当有人质疑他如何看待阿道夫·希特勒的崛起时,父亲仍然相信,只要经济状况好转,德国社会就会恢复正常。他援引国家的文化遗产,以及为德国而死的一万两千名犹太人的记忆。他自称是主张同化者,希望犹太人被视为德国人。然而,他的立场并非单纯要求犹太人的差异消失——他也相信,未能完全融入的犹太人能够丰富德国文化。在他的理解中,同化意味着认同国家,同时保留一种持续存在但有限的独特性。

父亲的信心部分源于这样一种认识——历史和公民声望将胜过政治煽动。他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服役,并认为自己已准备好再次保卫德国。在他看来,纳粹主义只是一个原本健康的国家暂时患上的疾病,是可以克服的状况,而非对他所属社会的彻底改造。他的军旅经历、职业声誉以及获得的公共荣誉,使他的信心在家庭的经历中显得可以理解,尽管这些都无法保证安全。

归属的边界

汉斯·施瓦茨与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的友谊,揭示了这种理想的局限。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解释说,他的母亲出身于一个曾经的波兰王室家族,憎恨犹太人,并认为犹太人在社会地位上低人一等。她把儿子与汉斯·施瓦茨的友谊视为玷污霍恩费尔斯家族声望的污点,并认为汉斯·施瓦茨动摇了他的宗教信仰。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坚称,自己没有把汉斯·施瓦茨介绍给父母,并不意味着他以朋友为耻;相反,他一直在母亲的敌意之下努力争取与汉斯相处的时间。他们的友谊跨越了一道仍由家族社交圈维持的界线。

同一道界线也在学校里公开显现。一位教师的理论改变了校园气氛之后,汉斯·施瓦茨听到一场激烈的课堂讨论,其中屡次提到犹太人。他走进教室时,一些男生停止了说话,另一些则盯着他,流露出轻蔑。后来,博拉赫叫他滚回巴勒斯坦时,教师把这句话当作友善的建议,而非侮辱,随后又让全班继续上历史课。这段交流显示,排斥如何从公开敌意转化为日常教学中的措辞——汉斯·施瓦茨如何看待自己的德国人身份,并不能左右别人如何给他归类。

流亡与Heimat的重新界定

十二月初,汉斯·施瓦茨的父亲告诉他,父母决定暂时送他去美国。纽约的亲戚会照料他,并帮助他继续接受教育。他的父亲相信政治风暴终将过去,德国人很快就会恢复理智。他和汉斯·施瓦茨的母亲打算留下,并坚称德国是他们的祖国和家园。因此,这个决定分开了一家人眼下各自的去向,却没有消解父母对这个国家的依恋。

汉斯·施瓦茨在圣诞节时离开学校,并于一月十九日,也就是他生日当天,启程前往美国。两天前,他收到了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的一封信,信中清楚显示两人对德国的理解截然不同。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相信阿道夫·希特勒,认为他有能力让德国恢复强盛;他还设想,等德国再次容得下像汉斯·施瓦茨这样的人时,汉斯或许终能回来。他也向汉斯·施瓦茨保证,他的父母会安然无恙,能够平静地生活和离世。这些保证呼应了汉斯的父亲对归属感与安全能够长存的信心,但它们出自一个接受了某种政治秩序的人之口;那种秩序因为汉斯·施瓦茨是犹太人而将他排斥在外。

这种对照赋予了叙事中的Heimat一种痛苦的力量。对施瓦茨一家而言,德国既不是抽象的政治主张,也不是他们随意选择的地方——它是由家族历史、公民参与、文化记忆以及在斯图加特的日常生活共同形成的家园。然而,对国家的依恋无法迫使社会承认他们的归属。汉斯·施瓦茨的离开使自我认同与强加于身的排斥之间的鸿沟,化为切身经历的分离;与此同时,他的父母决定留下,暂时保留了他们对德国仍是家园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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