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宗教与社会界限的友谊
重逢《跨越宗教与社会界限的友谊》讲述了汉斯·施瓦茨与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之间的情谊。这段友谊短暂地让宗教和社会界限显得可以跨越,却也展现了家庭偏见和公开的反犹主义如何强力地重建这些界限。这段关系始于青春期对完全信任和相互忠诚的理想。后来出现的裂痕并未抹去它的重要性——这段友谊始终是欢乐的源泉、了解排斥的途径,也是影响两个男孩理解信仰与归属感的持久力量。
两种不同的传承
叙述者汉斯是犹太医生的儿子,也是拉比的孙子。他的家族世代居住在斯图加特,而他认为自己首先是施瓦本人,其次是德国人,最后才是犹太人。他父亲对德国怀有强烈依恋——他不相信希特勒的运动能够动摇自己对这个国家的信心,并提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祖国献身的数千名犹太人。他也称自己为同化主义者,同时主张犹太人参与德国文化使其更加丰富。这种观念赋予汉斯与康拉丁的友谊特殊的情感分量——在汉斯看来,犹太身份并不妨碍他对德国的归属,也不妨碍他与一位德国贵族交友。
康拉丁继承的地位则有所不同。在汉斯眼中,康拉丁的贵族姓氏、举止和家族历史使他有别于其他男孩;汉斯既被康拉丁本人吸引,也被霍恩费尔斯家族的光环吸引。这种对比并不只是一个犹太男孩与一个非犹太男孩之间的差异;它也体现了汉斯家族在斯图加特扎根却不属贵族的地位,与康拉丁显赫的世系之间的区别。书中将青春期友谊与纳粹主义的兴起并置,使这段私人情谊承受着公共和历史的压力——两个男孩的情谊形成于一个日益准备好以界限界定他们的社会,而他们的友谊恰恰跨越了这些界限。
友谊的开始
康拉丁到来之前,汉斯虽有熟人,却没有一个朋友符合他严苛的理想。他觉得同学们人还不错,却对他们没有深厚感情;他们务实的抱负也与他对旅行和诗歌的朦胧梦想形成对比。回顾往事时,他把青春期忠诚的强烈程度描述为一个短暂而特殊的阶段——在那时,一个男孩可能愿意为朋友献出生命。他的回忆清楚表明,这并非随意的校园交往,而是他曾视为绝对的承诺。
变化始于一九三二年二月,康拉丁走进汉斯的生活。三月十五日放学后,康拉丁转过身来,微笑着握住汉斯颤抖的手。他们第一次一同散步,持续了一个小时。汉斯意识到,康拉丁和自己一样腼腆,也同样需要友谊;他兴高采烈地回到家,觉得此前空虚的生活充满了可能性。欢乐之后,他又焦虑地怀疑康拉丁是否会后悔与一个犹太人交友,或会不会受到父母劝阻。然而,第二天早晨,康拉丁径直走到汉斯身边坐下;他明显流露出的喜悦驱散了汉斯的担忧。
从那以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一起离开学校,早晨康拉丁也会等汉斯。同学们逐渐把他们的友谊视为寻常之事,尽管博拉赫给他们起了个嘲弄的绰号,鱼子酱派则对他们避而远之。周六,两个男孩也会结伴出游,乘坐慢车,在古老的旅店过夜,探索远离日常校园生活的地方。这些出游属于他们友谊中短暂而轻松的时光——陪伴不仅仅是口头承诺,也通过共度时光、旅行和不断拓展的世界变得真切可感。
信任与霍恩费尔斯家宅的冲突
这段友谊中最痛苦的私人冲突始于汉斯意识到,康拉丁从未把他介绍给父母,而且只在父母不在家时邀请他上门。汉斯当面质问康拉丁,说自己需要知道处境如何,宁可独自一人,也不愿受辱。康拉丁回答说,汉斯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喜欢汉斯胜过任何人,而且并不以汉斯为耻。他解释说,障碍来自他的母亲——她憎恨犹太人,认为汉斯的影响会威胁儿子的信仰,并把这段友谊视为玷污家族声誉的污点。康拉丁说,尽管母亲从未见过汉斯,却认定汉斯把他卷入了犹太人与布尔什维克的阴谋。
康拉丁还区分了父母各自的态度——父亲基本上不在意他与谁交往,却不愿伤害妻子。康拉丁承认,他为了每一次与汉斯相处的时光都不得不争取,也承认自己先前没有勇气解释这件事。他的解释并没有让排斥变得无关紧要,却改变了汉斯对其原因的理解。问题并不在于康拉丁毫无忠诚,而在于他的忠诚受制于一个反犹主义盛行的家庭;这种反犹主义限制了这段友谊进入他私人生活的可能。
汉斯接受了康拉丁伸出的手,两人约定继续做朋友。然而,这次和解并不能让霍恩费尔斯家宅重新向汉斯敞开。康拉丁关上铁门时,汉斯明白,霍恩费尔斯家宅从此对他关闭。他们仍然见面,康拉丁也仍会拜访汉斯的母亲,但次数少了。两人都知道,这段关系和他们的童年已经开始走向衰退。友谊得以延续,但往日的轻松和他们曾想象的圆满已不复存在。
公开排斥与分离
同样的界限在学校以更加公开的政治形式显现出来。一名教师的反犹理论改变了周围的气氛后,汉斯隔着教室门听见了一场关于犹太人的激烈讨论。他走进去时,谈话戛然而止;博拉赫冲他咧嘴一笑,舒尔茨则公开敌视地盯着他。汉斯考虑过是否要和舒尔茨打架,却决定,即使在私人争斗中取胜,也无法消除已经在学校蔓延的毒害。这一事件标志着局势发生变化——男孩之间原本普通的差异,变成了汉斯走进教室时直接针对他的种族敌意。
后来,博拉赫叫汉斯滚回巴勒斯坦,教师庞佩茨基却把这句话当作友善的建议,而非侮辱,随后让全班继续上课。这样的轻描淡写加深了汉斯的孤立感。他放学后等着,希望康拉丁会留下来帮助或安慰他,却发现街上空无一人。随后,他开始躲避康拉丁,认为被人看见和康拉丁在一起会让自己难堪,也认为康拉丁会乐于拉开距离。在周围的校园里,连一个过去常与汉斯争辩的男孩都戴上了小小的卐字标志,而教师们似乎也把他忘了。因此,友谊的退却与更广泛的进程紧密相连——学校日益敌对的环境使亲近变得代价高昂,让汉斯感到自己失去了根基。
持久的影响,而非修复的情谊
在告别信中,康拉丁告诉汉斯,离开德国会很痛苦,因为汉斯热爱这个国家,但他认为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他赞同阿道夫·希特勒,并设想未来的德国终有一天会接纳汉斯,同时接受政权对所谓可取与不可取的犹太人所作的区分。他对那个许诺中的未来抱有信心,而汉斯已经亲身经历了排斥。信并未使友谊恢复到早先的亲密状态;信中的政治保证反而显露出,康拉丁的希望与汉斯所面对的现实相距多远。
然而,康拉丁也告诉汉斯,他会永远记得汉斯;汉斯教会他思考和怀疑,并通过怀疑找到耶稣基督。这番话表明,这段友谊的影响超越了他们每日相伴的岁月。这段关系跨越了宗教与社会界限,却没有消除这些界限——它改变了康拉丁的想法,让汉斯难得地体验到信任,也揭示了家庭和政治偏见如何限制私人情谊。它的重要性同时体现在这两个方面——两个男孩建立起的真挚亲密,以及这份亲密最终无法克服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