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性漫游状态
镜子之书解离性漫游状态是一种罕见的解离性病症,患者可能会失去自我意识、自传体记忆和身份认同感。在小说中,约瑟夫·魏德对德里克·西蒙斯的诊断,使这一病症成为围绕西蒙斯过往经历所存疑点的核心——它可以解释他为何声称不记得妻子遇害一事,但也使他人判断其事件陈述变得复杂。
诊断与可能的影响
魏德多次检查西蒙斯后,认定西蒙斯患有解离性障碍,而且年轻时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诊断。他将漫游状态描述为一种发作——患者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同时失去记忆和身份认同感。在极端情况下,有人可能离家出走,几年后出现在另一个城市或州,并以新的身份生活,却不记得从前的人生。有些人会恢复原有身份,却忘记这段时间里建立的生活;另一些人则会一直受新身份的束缚。
小说将魏德的说法呈现为一种诊断,而非对西蒙斯行为的确定判断。如果诊断正确,西蒙斯或许不记得自己在杀人当晚做了什么。魏德提出,压力以及从睡眠突然转为清醒时伴随的意识状态改变,可能使西蒙斯仿佛变成另一个人那样作出反应。这一解释带有条件性,这一点很重要——它为记忆缺失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机制,却不能独立证实那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暗示与证词
魏德对漫游状态的解释,置于一个更广泛的质疑之中——生动的回忆是否就一定是可靠的记录。他解释说,记忆可能会替换一段经历的来源——有人可能确信自己曾身处某地,但所谓的回忆实际上来自童年时听过的故事,而听故事的记忆早已淡去。例如,理查德·弗林一直以为自己记得观看了1970年超级碗比赛,当时堪萨斯城酋长队击败了明尼苏达维京人队;然而,他当时只有四岁。他记住的其实是父亲反复讲述的比赛经过,却误以为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魏德将记忆与照相机作对比,指出记忆实际上是一种主动过程,会从碎片中拼凑出叙事,也可能改变一个人认定为事实的内容。
魏德的商场实验让这一理论有了具体而令人不安的呈现。他选取的学生都在商场开始普及的时期长大,但起初没有人记得自己小时候曾在商场里迷路。在催眠状态下,他暗示他们曾经迷路。后来,四分之三的学生报告说自己记得这件事,还讲出了他们当时的恐惧、店员护送他们去找母亲,以及商场广播报出汤米或哈里等孩子姓名的细节。他们童年时害怕与母亲走散,这让暗示有了可信的情境;相比之下,如果暗示他们童年时曾在纽约市遭遇鳄鱼袭击,就缺少这种熟悉的恐惧作为支撑。实验显示,一段记忆即使细节丰富、仿佛确实属于本人,其所谓来源也可能只是暗示与既有预期的结合。
小说又将这种不确定性带回调查之中。弗林的手稿记载,他大约在下午六点离开去魏德家,时间约在蒂莫西·桑德斯来访后二十分钟;但他向调查人员陈述时,却说桑德斯大约晚上九点来访,自己十点回家。时间上的冲突令人无法确定弗林是否在其中一种说法里撒了谎,还是他的记忆发生了偏移;单凭这一差异无法判定哪种说法属实。因此,记忆的不稳定并非只存在于被诊断患有解离性障碍的患者身上,它也笼罩着一位其行踪对谋杀调查至关重要的证人。
他人对德里克·西蒙斯证词所抱有的成见,也进一步削弱了证词的可信度。西蒙斯告诉一名调查人员,他知道是谁杀了魏德,而且当时已报告自己所见之事;他也预料到,自己此前曾指控他人谋杀、又被收治于精神病院,这些经历会让当局认定他不可信。那名调查人员后来回忆说,西蒙斯当时患有失忆症,身体状况不佳,并将这些情况视为其陈述无助于案件的理由。然而,西蒙斯坚持认为,弗兰克·斯波尔可能忘记了,也可能撒了谎;面对两人说法中的差异,他并未承认自己的记忆有误。相互竞争的解释仍然意义重大——诊断可以说明记忆为何出现缺漏,但也可能成为轻率否定证人的捷径;而仅凭确信,也无法验证证人记得的内容。
记忆的突破
医院袭击导致德里克·西蒙斯无法找回早年的记忆后,他仍能运用实用技能,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学会这些技能的。约瑟夫·魏德安排他住在教授住宅附近,并雇他做杂工;西蒙斯会修缮那栋老房子,却想不起自己何时学会了这项本领。魏德监督他的治疗,带他钓鱼,并且至少每周有一个晚上与他共度。他还曾在大学里催眠西蒙斯,却没有告诉他催眠过程中揭示了什么。
1987年3月中旬,纽约州北部一台电视台播出一则新闻,报道伯根县一名男子自杀身亡;这则新闻唤起了西蒙斯一段具体的记忆——他认出了斯坦·马里尼,知道对方曾是西门子维修组的成员。他还记起,马里尼结婚的时间与自己差不多,后来搬到了纽约。西蒙斯明白,这段回忆不是别人告诉他的,也不是他读到的;记忆的复苏仿佛揭开了埋藏之物上的盖子,回忆以惊人的速度涌现。这一情节为记忆不均衡地复苏提供了具体意象,却不能证明西蒙斯已找回失去的一切,也不能验证他对过去所作的每一项陈述。
叙事意义
小说将解离性漫游状态与其他性质不同的记忆失灵并置,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魏德的诊断为自传体身份的丧失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他的商场实验展示了暗示如何制造令人信服的记忆;弗林对自己何时拜访魏德的说法相互矛盾,则揭示了即使没有诊断,记忆仍可能存在不确定性。这些案例共同动摇了这样一种看法——记忆只要生动、连贯或令人确信,就足以证明其来源。它们也保留了一个重要区别——解释回忆为何可能失常,并不能证明事情究竟如何发生。因此,漫游状态加深了谋杀调查中的不确定性,也使判断证词的行为本身成为谜团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