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区
教区是《雾都孤儿》中核心的制度力量,体现了统治十九世纪初英格兰赤贫者生活的济贫法的法律和行政机器。它并非单一建筑或个人,而是一个分散的权力体系——包括济贫院、教区委员会、教区执事、教区外科医生和“外包”制度——在官僚理性的幌子下运作,同时对穷人施加系统性的残酷。狄更斯将教区呈现为小说的主要对手,一个无面孔、自我辩护的机器,将人类的苦难视为行政上的不便,将贫困视为应受惩罚的罪行而非应缓解的状况。
##结构与治理
教区由一个教区委员会管理,这群“非常睿智、深刻、富有哲理的人”按照他们自己独特的逻辑管理济贫院。他们首次出现在第二章,被描绘成坐在“一间粉刷成白色的大房间”里的“一张桌子”旁,一位“特别胖、脸又圆又红的绅士”坐在更高的扶手椅上主持会议。狄更斯解释说,这个委员会发现了“普通人永远不会发现的事——穷人喜欢它!”——指的是济贫院本身。为了纠正这种所谓的滥用,他们制定了规则:“所有穷人都应该可以选择(因为他们不会强迫任何人,绝不会),要么在济贫院里慢慢饿死,要么在外面快速饿死。”这是教区方法的基本原则——在两种饿死形式之间做出选择,却被呈现为对自由的人道让步。委员会的决定是在庄严的秘密会议中做出的,但他们的审议常常是低声进行的,读者只能听到诸如“节省开支”、“账目上看起来不错”和“发表一份印刷报告”之类的短语——这表明财务经济,而非人类福祉,才是他们真正的关切。
##济贫院及其做法
济贫院是教区的主要控制工具。这是奥利弗·特威斯特出生的地方,“在一个我不必费心重复的日期”,也是他母亲出生后立即死去的地方。该机构的制度是精心算计的剥夺。饮食包括“每天三顿稀粥,每周两次洋葱,周日半卷面包。”碗“从来不需要洗”,因为男孩们用勺子把它们擦得“闪闪发光”。这种缓慢饿死的制度并非偶然,而是蓄意的政策——委员会已经“与自来水公司签约,提供无限量的水供应”,并“与谷物商签约,定期供应少量燕麦片”,确保贫民获得尽可能少的食物。结果是“济贫院收容的人数变得和贫民一样瘦;委员会欣喜若狂。”济贫院也充当惩戒空间。奥利弗在要求添粥后,被“立即关进禁闭室”,一个“黑暗而孤立的房间”。他的惩罚包括“每隔一天被带到男孩们吃饭的大厅,在那里被公开鞭打,作为警告和榜样”,以及“每晚祈祷时间被踢进同一个房间”,听一段包含“特别条款”的祈祷,祈求“免受奥利弗·特威斯特的罪恶和恶习的侵害”。
##外包制度
在进入正式的济贫院之前,像奥利弗这样的教区儿童被“外包”到分支济贫院,狄更斯对此进行了猛烈的讽刺。奥利弗被送到一个“大约三英里外”的设施,那里“二十或三十个其他违反济贫法的少年犯整天在地板上打滚,没有太多食物或太多衣服的不便。”这个机构由一位“年长女性”经营,她每周每个孩子收取“七便士半”。她“将大部分每周津贴据为己有,并分配给正在成长的教区一代甚至比最初为他们提供的更少的配给。”结果是“十之八九”的孩子“因缺乏食物和寒冷而生病,或因疏忽而掉进火里,或因意外而半窒息。”当发生验尸时,教区外科医生“总是打开尸体,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这很可能确实如此)”,而教区执事“总是按照教区的意愿发誓。”委员会“定期前往农场朝圣”,但总是提前一天派教区执事宣布他们的访问,确保孩子们在检查时“整洁干净”。
##关键官员——教区执事和外科医生
教区的权威体现在其教区执事班布尔先生身上,一个“胖胖的、脾气暴躁的人”,他携带手杖和三角帽作为其职位的象征。班布尔是教区的执行者和公众形象。他“按字母顺序”为弃儿取名——“最后一个姓S,我给他取名斯瓦布尔。这个是T,我给他取名特威斯特”——将人类身份视为官僚归档系统。他执行鞭打,处理教区事务,后来娶了济贫院女总管科尼夫人,结果被她彻底制服。相比之下,教区外科医生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形象。他带着“比预期更多的善意”接生奥利弗,但他的主要关切是他的晚餐。当奥利弗的母亲去世时,他评论道:“她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她从哪里来?”得知她没有结婚戒指后,他说:“老故事……没有结婚戒指,我明白了。啊!晚安!”然后走开了。外科医生的角色纯粹是契约性的——他“按合同做这类事情”,他在验尸时的证词可靠地有利于教区。
##户外救济原则
教区的济贫哲学由班布尔先生在与科尼夫人的谈话中阐述。他解释说:“户外救济,如果管理得当——管理得当,夫人——是教区的保障。户外救济的伟大原则是,给贫民他们完全不想要的东西;然后他们就会厌倦来申请。”这个愤世嫉俗的格言通过一个轶事说明——一个男人在得到“一磅土豆和半品脱燕麦片”后抱怨说没用,被告知“那我就死在街上!”——他确实这么做了。班布尔总结道:“真是个顽固的贫民!”因此,教区的方法不是减轻痛苦,而是使救济如此没有吸引力,以至于穷人宁愿默默忍受痛苦也不愿申请援助。这就是“较少资格原则”在行动,这是狄更斯讽刺的1834年新济贫法的核心信条。
##教区在奥利弗命运中的作用
教区的决定直接塑造了奥利弗的轨迹。在他要求添粥后,委员会悬赏五英镑给任何愿意收他为徒的人。扫烟囱的甘菲尔德先生几乎成功,但奥利弗恳求不要被送到“那个可怕的人”那里后,地方法官拒绝批准契约。委员会随后考虑将奥利弗送到海上,在那里“船长会在某天饭后以戏谑的心情把他鞭打致死,或者用铁棍敲出他的脑浆。”最终,奥利弗被送去给殡仪馆老板索尔贝里先生当学徒,这个决定导致他受到诺亚·克莱波尔的虐待,并最终逃往伦敦。后来,班布尔先生因教区事务前往伦敦,看到布朗洛先生悬赏寻找奥利弗信息的广告后,便向这位老绅士自荐。班布尔对奥利弗的性格进行了毁灭性的描述,称他为“出身低贱、父母邪恶的弃儿”,表现出“除了背叛、忘恩负义和恶意之外没有更好的品质。”这份证词使布朗洛先生相信奥利弗是个冒牌货,断绝了男孩获救的机会,延长了他的痛苦。因此,教区通过其教区执事,积极致力于摧毁奥利弗的声誉并阻止他的救赎。
##教区的崩溃与遗产
到小说结尾,教区的权威被彻底削弱。班布尔先生娶了科尼夫人并成为济贫院院长后,沦为一个怕老婆的丈夫,最终和他的妻子一起成为他们曾经统治的济贫院里的贫民。班布尔先生著名的爆发——“如果法律那样假设……那法律就是头蠢驴——一个白痴”——是对吞噬他的制度的最后一次徒劳的反抗。教区作为一个机构,没有被改革,只是被熬过了;它的权力不是通过内部变革被打破,而是通过奥利弗真实出身的揭露和私人仁慈对公共残酷的胜利。小说的结局——奥利弗被布朗洛先生收养,融入梅利家族,以及结束故事的幸福婚姻——代表着从制度解决方案退回到个人、家庭的解决方案。教区在结尾仍然是一个失败制度的象征,其遗产是饥饿、忽视和对穷人的系统性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