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对费尔米娜·达萨的无望之爱
霍乱时期的爱情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对费尔米娜·达萨的无望之爱,既是他一生的中心目标,也是持续不断的脆弱感的来源。他围绕着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她相守,安排自己的健康、外表、工作与耐心;然而,多年的等待并不能使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免于衰老或死亡。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去世后,弗洛伦蒂诺抓住时机重申誓言;费尔米娜最终愿意重新开始,使这份长期得不到回应的依恋成为一种真实的可能,尽管时间面前并无任何确定的保障。
漫长的等待修行
弗洛伦蒂诺的爱情持续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他把它想象成一项自己已全心投入的事业。为了费尔米娜,他赢得名望与财富,对所用手段并不十分在意;他也以严苛的态度保养健康与仪表,而同时代的其他男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够男子气。他从未有一刻灰心地等待着,把忍耐视为支配一生的准则,而非对拒绝的暂时应对。从无望的意义上说,这份爱情并未给他任何得到回应的保证;然而,它为他的岁月指明方向,使他觉得自己的一生过得充实。
这种自我认知与他竭力维持多年的身体状态发生冲突。五十六岁时,弗洛伦蒂诺意识到,按社会的标准,他已步入老年,尽管他认为自己保养得很好。在一种男人穿得像祖父、戴眼镜以显得体面,并且三十岁后就被鼓励拄手杖的文化里,单是看起来年轻便显得不合规矩。因此,他在爱情中的私下坚持,与公众赋予老年的尊严准则背道而驰。他为上个世纪遭受的一次拒绝而暗自悲伤,这清楚地显现出——尽管身体不断向前,过去仍在情感上鲜活地存在。
死亡阴影下的等待
弗洛伦蒂诺看见费尔米娜在一家电影院门口绊了一下,他的希望便起了变化。关于一座肺病患者疗养亭的恶意谎言,早已扰乱他的睡眠,让他想象费尔米娜终有一死,可能会在丈夫之前离世。如今,他意识到相反的可能——先死的或许是他自己。这一发现使等待不再像一段取之不尽的时间,而变成一场与身体衰败赛跑的竞逐。在他心里,那些曾经像盟友与同谋的时光,开始合谋与他作对。
这种恐惧并非抽象的。弗洛伦蒂诺想象,未来将被疾病、不眠之夜,以及黄昏时分反复涌现的濒死感压缩。他想起自己曾经接近一次危险的幽会,随后却退了出来,因为害怕自己若死在一位已婚女人的床上,会给她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这段记忆使他所依恋之事的利害更加鲜明——他害怕的不只是失去费尔米娜,也害怕在她帮助自己越过生命最后的界限之前,人生便已走到尽头。他曾相信时间终会为爱情效力;如今,这份旧日希望让位于一个事实——时间也可能关闭机会之门。
尤维纳尔·乌尔比诺之死与表白
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去世后,弗洛伦蒂诺在葬礼聚会的混乱中来到屋里。他必须穿过人群,走进主卧室;在那里,他看见乌尔比诺躺在夫妻的床上,木匠正在量他的身子,好为他制作棺材。费尔米娜站在床边,仍穿着她去参加庆典时的衣服,那身衣服让她看起来像一位新婚的祖母;她神情沉思,郁郁不乐。这一幕是乌尔比诺生命的终点,也是费尔米娜寡居生活的开端;但在弗洛伦蒂诺看来,它同时也像是他自少年时代起就想象的那个契机终于到来。
在费尔米娜初为寡妇的第一个夜晚,他重申自己永远忠贞、永远相爱的誓言。弗洛伦蒂诺知道时机欠考虑,也不合情理;他并未否认良心对他的责备。他原本希望以一种不那么粗暴的方式接近她,就像他在想象中排演过的那样,却害怕这样的机会再也不会出现。他离开那所房子时,因给费尔米娜的动荡又添了一笔而悲伤,同时相信这个夜晚已铭刻在他们两人的命运之中。这一举动揭示了他献身之情的核心矛盾——他的爱情坚定不移,但执意坚持也可能罔顾对方此刻的哀痛。
这番表白并未带来迅速的解脱。整整两个星期,弗洛伦蒂诺没有一夜能睡到天亮。他想知道费尔米娜身在何处、心里在想什么,以及在自己把这份重担交到她手中之后,她会如何度过余生。他的痛苦转为身体症状——便秘使腹部肿胀,老年的种种病痛一齐袭来。他面色苍白、精疲力竭地回到工作岗位,告诉莱奥娜·卡西亚尼自己又失眠了,却对她隐瞒真相。又一星期的阴雨、饮食不良与睡眠更差,使他无法集中精神;他搜寻着前路的秘密征兆,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平静袭来,令他害怕事情不会有任何进展,自己一生的努力也将徒劳无功。
来信与回应的机会
转机由费尔米娜的一封信带来。弗洛伦蒂诺在窗户街自家门口的水洼里发现了这封信,认出她的笔迹;尽管人生经历了无数变化,她的字迹依然如故。他先是匆匆读了一遍,随后逐字逐音节地读,又反复读到信上的字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四个小时,望着镜中费尔米娜曾出现过的那片空处;午夜时分,他煮了浓咖啡,一直醒到天亮。阅读的仪式使这封信既成为痛苦之物,也成为他重新燃起期待的中心。
这封信正如他所料,充满了侮辱;然而,对他来说,费尔米娜写了信这一事实,比信中的指责重要得多。这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在他的理解中,这封信也承认他有权回应,并要求他作出回应。历经半个多世纪的私下等待,他相信人生终于走到了自己盼望的时刻。他预料还会遇到更多关乎生死的考验,并准备以比以往更炽烈的热情、悲伤与爱情去面对,因为他认为这些或许将是最后一次。他的希望并非发现一切已尘埃落定,而是出现了一个范围有限、却影响深远的契机,让他得以回应她。
重新开启的开端
在河上的旅程中,费尔米娜对弗洛伦蒂诺的态度既不是简单回到过去,也不是否认过去。她告诉他自己闻起来像个老太太之后,听见他离去,便醒着坐到天亮,想着如今的他——年老而跛脚,却真实存在。她并没有重新找回对福音公园里那个凄凉哨兵的怀旧之情。重要的是这个始终近在咫尺、她却从未能承认的男人。她希望他知道,第二天该如何重新开始。
他用一朵新鲜的白玫瑰和一封长信回应她的愿望。信中表达的,正是自前一晚以来一直将他囚禁其中的心境;如今,熟悉的抒情与修辞有了现实作为根基。费尔米娜读着信,因自己的心跳加速而感到窘迫,随后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独自前往桥边。弗洛伦蒂诺在那里出现,穿着与他一生所穿丧服般的衣着截然不同——崭新的白鞋、浅色长裤、亚麻衬衫、白帽子,以及架在眼镜外的深色镜片。他焕然一新的外表,让两人关系的变化有了具体形貌。他旧日的深情并未消失,但它必须与当下的费尔米娜相遇,而不能只依赖记忆中被定格的年轻女子。
因此,弗洛伦蒂诺无望之爱的故事,关键在于区分忠于想象中的未来与回应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坚持支撑着他;然而,尤维纳尔·乌尔比诺之死迫使他面对付诸行动的紧迫性,以及行动可能带有的自私。费尔米娜愿意让新的一天重新开始,并未抹去漫长的拒绝史,也没有许诺一段超越衰老的生活。它改变了等待的意义——曾经无止境的私人誓言,变成了信件、回信、玫瑰与一次新的相逢所构成的交流;这一切的结局,必须在他们剩下的时间里共同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