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米娜·达萨的寡居

霍乱时期的爱情

费尔米娜·达萨的寡居既是丧亲之痛,也是重新找回自我的挣扎;她的身份曾在漫长婚姻中逐渐形成。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去世后,熟悉的房子变成了令人迷失的地方——日常习惯和物品处处显出他的缺席,而她试图清除他的遗物,却无法消除记忆。第一年里,悲伤渐渐让位于较为平静的独立生活;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信件帮助她理解自己的人生,并以自己的方式思考未来。

缺席的最初几日

起初,对费尔米娜来说,寡居不仅意味着失去丈夫,也意味着失去自我。她觉得自己像一缕幽灵,身处一所突然变得空旷而孤寂的房子里;她也意识到,半个世纪的婚姻生活固然无疑曾使她幸福,却也让她几乎不清楚离开婚姻后自己究竟是谁。她对被独自留下感到愤怒,同时也在哀伤——凡是让她想起胡维纳尔的熟悉事物都会使她落泪,而一些平常的问题如今也再不能问他。

她并非在某个戏剧性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他的缺席,而是在日常时刻感受到它。第一天早晨,她在床上翻身寻找更舒服的姿势,随后才明白,胡维纳尔多年来第一次整夜不在身边。坐在桌旁时,她觉得与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共餐十分陌生。她避开定时用餐,站在厨房里直接从锅中取食,并与女佣交谈;相比来访者,她觉得女佣的陪伴更自在。

清理房子,面对记忆

费尔米娜认定,若要继续住在这所房子里,就必须清空那些使她想起胡维纳尔的东西。儿子拿走了父亲的藏书,使她得以把胡维纳尔的书房改成自己婚后一直没有的缝纫室;女儿则拿走家具和其他物品,送去新奥尔良的古董拍卖会。费尔米娜还在房子后面安排了一场篝火。她烧掉胡维纳尔的衣服、鞋子、帽子、他最后一次起身时坐过的摇椅,以及许多早已与她自己的人生交织在一起的其他物品。

这番努力在他们的婚姻中早有缘由。胡维纳尔希望火葬,但教会不准许;向大主教申诉后,得到的也是断然拒绝。费尔米娜记得他害怕被关在棺材里,于是吩咐木匠留一道缝隙,让光线可以透进去。这件事与她后来焚毁他的遗物并置在一起——她可以改变房子及其中的物品,却无法改变他的死亡,也无法抹去曾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关怀。

这场篝火没有实现她原本希望的遗忘。费尔米娜发现,即使胡维纳尔的衣服烧掉了,记忆仍然留存;她怀念的不仅是他身上令她珍爱的部分,也包括那些曾惹她烦恼的习惯。对他起身时的声响的回忆,帮助她走出最沉重的悲伤。她不再试图让他的死抹去他们共同的生活,而是决心在记得他的同时继续生活,仿佛他并未死去;她知道每个早晨仍会很难熬,但也相信日子会逐渐好过。

重建生活

最初的哀悼之后,费尔米娜与胡维纳尔记忆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第一年结束时,她能够把他想象成一种持续相伴的存在,它引导她,而非阻碍她。她更清楚地理解了安全感对胡维纳尔的意义;这种需求塑造了他的公共生活,也使他在婚姻中渴望得到安抚。胡维纳尔早年曾劝她,稳定比幸福更重要;如今这话在她听来不再像一种威胁,而是对支撑他们共同生活之事的一种洞见。

她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改变。她把活鹦鹉送给新成立的城市博物馆,并让人把芒果树修剪到根部;这些举措伴随着她让房子变得宽敞、彻底归自己所有的努力。女儿奥菲莉娅住了三个月,随后返回新奥尔良;儿子则带着家人来吃星期日午餐,也在其他时候来访。随着费尔米娜走出哀悼危机,朋友们也重新登门;他们打牌、尝试新食谱,并分享她的家门之外仍在继续的世界的消息。

这些朋友中有卢克雷西亚·德尔雷亚尔·德尔奥比斯波;她前来探望,并就市政和世俗项目向费尔米娜征询意见,使费尔米娜觉得自己有所作为是为了自身。然而,独立并不意味着她作为妻子的身份就此消失——人们仍称她为乌尔比诺寡妇;第一周年纪念日临近时,她感到自己正步入一片更为平静、也更为长久的失落境地。重新获得的用处感与她对胡维纳尔的持续认同并存。

弗洛伦蒂诺的信件与寡居的意义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重新进入她的生活,起初在费尔米娜看来,像是对她试图在失去丈夫后重新站稳脚跟的一种威胁。胡维纳尔守灵期间,弗洛伦蒂诺向她表白;她怀疑这是一场报复计划中冒失的开场,于是愤怒地给他写信。然而,弗洛伦蒂诺误把这封信当成情书。她的本意与他的理解之间的错位,显露出两人对共同过去的承载方式有多么不同。

弗洛伦蒂诺后来寄来的信,为费尔米娜提供了另一种思考人生、爱情、老年与死亡的方式。在她看来,信中的思索清晰而平实,不像他年轻时那些狂热的情书,也不同于她曾与他联系在一起的阴郁举止。起初,她读完便把信烧掉;后来,信件开始编号,她便不再焚烧。虽然她起先打算把信退还,而不是留着,但整整一年里,信件每隔三四天就会送来一封;若再一次退回,仿佛又在拒绝他,这使她难以照原计划行事。

到费尔米娜意识到这些信件在多大程度上帮助她恢复内心平静时,她已准备好以另一种方式抹去过去——不是否认过去,而是不再受它支配。在追思弥撒上,她让弗洛伦蒂诺知道,他的话帮助她走到了这一步。寡居并未使她恢复从前的生活,也没有消除她对胡维纳尔的依恋;它改变了这两种依恋所处的境地,使胡维纳尔的记忆成为支撑而非束缚,也为费尔米娜留出了空间,让她以更平和的心境迎接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