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德驾车穿过麻雀群

黑暗的另一半

萨德驾车穿过麻雀群,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通向家人遭围困的夏日住所,也让民间传说化为眼前真切的磨难——沉默的鸟儿在车轮下方让出道路,随后又封住他身后的世界。鸟群这种有选择、令人不安的反应,使这趟旅程与其说是战胜自然,不如说是在考验他能否继续前行,而不认为自己是自然的主宰。

民间传说化为真实威胁

驾车之前,萨德曾问罗利是否还在教民间神话研讨课,并以一个故事构想作为提问的理由。后来,罗利把他叫回办公室,向他解释自己对麻雀的发现。罗利说,在巴林杰的民间传说中,聚集的麻雀是亡者的先导者——它们是引导亡灵的使者,任务是带领迷失的灵魂回到生者之地。这番解释为已经闯入萨德生活的鸟儿赋予了名称,也指出了可怕的方向。

鸟群的规模让人难以把这番说法仅仅当作隐喻。在戈尔德汽车拆解场与汽车用品店,麻雀铺满了堆叠的报废轿车和卡车,但萨德和罗利谁也没听见它们到来。后来,一只鸟落在艾伦·潘伯恩的肩上;艾伦挥手赶它时,它跳到他的手上,低着喙停在那里,仿佛在端详他的掌心。其他鸟儿留在附近,而湖巷外的树木则被它们压得弯曲。艾伦猜测它们是在按兵不动,仿佛这片斜坡是集结地点。这些鸟儿的举止不像一群受惊的鸟,倒像某种能够聚集、等待并逐渐逼近的存在。

道路消失

萨德在湖巷遭遇了这种存在。湖巷是一条长一英里的道路,从5号公路通往博蒙特一家的夏日住所。他驶上这条路不到十分之一英里便停了下来。树木、岩石和空地全都覆盖着麻雀;道路已消失在一层沉默而躁动的鸟群之下。鸟群开始的地方有一道清晰的界线,一只鸟落在罗利的大众汽车引擎盖上,似乎正以冷静的好奇打量萨德。

这道障碍也是对前方境况的警告。萨德不禁猜想,鸟儿是否已经到了屋子附近,乔治·斯塔克是否看见了它们。汽车无路可绕——鸟群占据了整条道路。萨德明白,要到达屋子,他就得驾车碾过这些鸟儿。他想象着车轮可能留下的被压碎的鸟尸、鲜血和羽毛。还没做出决定,他就已经明白代价是什么。

鸟群让出道路

萨德喃喃说自己非去不可,把难以操控的大众汽车挂上一挡,开始哼唱《约翰·韦斯利·哈丁》。那一刻,他神情阴沉而专注,让人想起危险的分身乔治·斯塔克;正是斯塔克的存在使这趟旅程成为必要。汽车砰砰地向前开去,排气管连响三声。萨德以为麻雀会像他在恍惚幻象中看到的那样,腾空而起,形成一大片黑云,但它们没有飞走。相反,鸟儿从路面上退开,在恰好对准大众汽车两侧车轮的位置,留出两条裸露的路带。

萨德缓缓驶下山坡,鸟儿继续在他前方让出道路。这段通行仿佛把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分隔开来——他觉得麻雀就像守护生者与死者边界的哨兵。他已无法清楚回忆其余的路程;事后,他的心智仿佛在这段记忆前拉上了帷幕。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它们只是麻雀,却丝毫不能减轻眼前到处都是麻雀带来的压力——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树枝和倒下的原木上。鸟群的数量多得令人难以用寻常感知把握,让这条路线不像是穿过一片风景的道路,倒像是通往陌生世界的通道。

鸟群的规模始终无法估量。萨德猜想它们是数百万只,还是数十亿只。经过威廉姆斯家时,他只看见一座羽毛堆成的小丘,那里就是那栋三角屋顶房子;他不知道艾伦·潘伯恩的巡逻车停在车道上。他经过萨德勒家和马森伯格家,随后抵达第二道边缘笔直的界线——距离自家屋子四百码处,鸟儿停止聚集。鸟群边缘以外六英寸的路面空空荡荡。它们再一次让开,露出车轮的轨迹;它们的排列再一次显得经过刻意安排,而非偶然形成。

继续前行的代价与目的

离开鸟群后,萨德停车,下车呕吐。他浑身是汗,恶心难受;回头望去,只见一片沉默的黑色世界仍沿着道路等待。身体的反应正是这趟旅程的代价之一——鸟儿放车通过,但这番穿越令他惊魂未定,无法把经历当作可轻松应付的奇观。道路敞开只意味着能够通行,并不意味着安全,也不意味着能够掌控局面。

萨德决定,鸟儿会等着,他也会等,直到知道该在何时行动。如果他不能为了自己行动,就为了莉兹和双胞胎行动。他试着假装眼前的危险只是自己正在写的故事,而那个故事里没有鸟儿,以此让即将到来的危险变得较容易承受。随后他重新开车,继续低声唱着《约翰·韦斯利·哈丁》。歌曲和他想象中的故事,只是他试图自我控制的小小举动,并非对鸟群行为的解释;他的目的只是到达家人身边,承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这趟旅程的核心反转在于,萨德必须穿过的那些存在,也让他得以通过。他害怕碾死它们,可它们却在车轮下方让出道路;它们在距离他家不远处截停鸟群,可它们的存在依旧与他在屋子里等待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它们的行动让人无法轻易区分阻挠与援助。最重要的是,乔治·斯塔克走向终局时,这些引导亡灵的使者出现,不再只是萨德路上的障碍或护送者,而是护送斯塔克返回亡者之地的使者。因此,这趟驾车之旅为鸟群最终扮演的角色做了铺垫——它并非萨德能够指挥的力量,而是一种其到来与去向都超出他掌控的力量。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