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

《使徒行传》

保罗在《使徒行传》中的决定性意义,不仅在于他改变了宗教归属,更在于他蒙召承担一项使命——跨越界限为上帝领域作见证,并协助建立群体。路加的记述将他塑造成外邦人使命的先驱,同时把他的工作置于以色列的先知传统之中,并描写这项使命因反复遭遇反对和羁押而付出的代价。因此,注释提醒读者既要留意保罗在叙事中的角色,也要辨明路加笔下的保罗与通过书信所认识的历史上的保罗之间的差异。

身份与呼召

注释倾向于使用“呼召”,而不是常见的说法——把保罗在前往大马士革路上的经历称为归信。“归信”可能让人以为保罗离开了犹太教,转而信奉基督教;但在路加所处的时期,基督教尚未成为一种有别于犹太教的宗教。更恰当的比较对象是以色列的先知——上帝呼召保罗承担一项特定任务,而不是叙述他离开一种既有宗教,转而归入另一种宗教。

在《使徒行传》中,这项任务由上帝在异象中向亚拿尼亚(大马士革)传达。亚拿尼亚(大马士革)的角色使这次呼召既是群体性的,也是来自上帝的——他传达呼召的目的,并扶助蒙召的人。叙述称保罗是蒙拣选的器皿,要在外邦人、政治掌权者和犹太人面前传扬上帝领域的信息。注释认为,这番话呼应了七十士译本的语言,使这次呼召承载着以色列经文传统的分量。

这次呼召也把保罗置于受苦的先知之列。路加的记述预示,属于旧世/现今败坏的时代的势力会抗拒他的见证;反对并非使命中的偶发事件,而是叙事所呈现的代价之一。注释认为,路加在后来讲述保罗故事时明确表明保罗在罗马殉道,并将这一命运与耶稣和众先知所受的苦难联系起来。

使命与不断扩展的群体

保罗蒙召,标志着《使徒行传》1:8所述的见证转向外邦人。彼得带领哥尼流——这段记述中的第一个外邦人——加入群体,但不久之后,保罗便成为先驱人物,而外邦人使命也占据了叙事余下部分的大篇幅。注释将这些发展呈现为彼此相连的阶段——外邦人使命由彼得开启,并成为保罗工作的核心方向。

《使徒行传》记述保罗与同伴三次出行建立教会,尽管书中没有使用“宣教旅程”这一说法——使徒行传13:1–14:28、15:36–18:22和18:23–21:17。这些旅程表明,宣教不仅是教会可以选择开展的一项活动。按照注释的解读,向外拓展体现了教会作为上帝领域共同体的身份,尤其是在末日延迟期间。这种理解与只专注于维持自身制度的教会形成对照。

保罗在腓立比为吕底亚施洗的记述,展现了这项工作建立群体的一面。保罗和同伴进入马其顿,在河边遇见了吕底亚;犹太人和敬畏上帝的人在那里于安息日祷告。吕底亚是外邦人,也是紫布商人;紫布只有富人买得起。她是一位当家作主、不必参照男性意见作决定的女性。她受洗后,由她领导的家户也成为上帝领域共同体的一部分。她被接纳,表明共同体既向在家中行使权柄的女性开放,也向拥有财富的人开放。

注释认为,吕底亚的资源并非归属群体的障碍,而是可以用于服事他人的资源。当财富带入共同体共享的生活和使命之中时,便可以成为上帝护理的途径;参与共同生活也能借着群体分享带来保障。因此,这段记述表明,保罗的使命不仅是传讲信息——见证还把人聚集为一个群体,使其中的关系和资源得以承担不同的用途。

见证、冲突与转化

保罗和西拉在监狱中的故事,呈现了共同体的见证如何在压力下显明。这是《使徒行传》中第三个见证人获释出狱的记述,前两次分别见于使徒行传第5章和第12章。与此前的事件一样,这段记述使路加的会众确信,即使见证带来艰难,上帝仍会看顾他们。但这一事件另有独特转折——获释之前,保罗和西拉当着其他囚犯祷告、唱诗,使监狱本身成为他们作见证的场所。

地震震开了牢门,也使锁链松脱。注释将这类地震与经文中上帝临在和审判的征兆,以及与末世相关的地震联系起来。然而,这一幕直接带来的结果并不只是逃脱。看见牢门敞开,狱卒便准备自尽,因为按照罗马习俗,官员须对囚犯负责,若囚犯逃走,官员便可能受罚。保罗出面劝阻他,并告诉他,尽管见证人已经自由,他们仍留在这里。

这次相遇使狱卒的角色发生逆转。他相信耶稣是带来上帝领域的那一位,带保罗和西拉回家,并为他们清洗伤处;随后,他全家都受了洗。按照注释的解读,这位参与监禁制度的罗马帝国政权代表,成为医治者和供给者,也就是上帝领域的代表。狱卒全家受洗,使事情的结果具有群体性,如同吕底亚的故事一样;狱卒行为的改变则展现了见证所带来的实际影响。

这段事件也进一步提出了关于制度的问题——试图监禁他人的人,自己也可能受困于他们维护的制度或做法。注释指出,会众试图加以禁锢的人,或许能提供线索,帮助会众自身获得释放。因此,保罗在监狱中的见证,既面向制度之内的人,也面向使监禁具有力量的制度本身。

关系与保罗的两种形象

不应轻率地把路加笔下的保罗等同于通过书信所认识的历史上的保罗。注释指出,许多学者认为,路加所描绘的保罗更多受路加神学塑造,而非出自保存历史资料的努力。由于路加生动地叙述保罗,许多基督徒可能比起从书信重建的保罗形象,更熟悉这位文学作品中的保罗。这个差异很重要——不应未经审慎辨析,就用一种形象的证据解释另一种形象。

两种形象对保罗使命范围的描述也有所不同。路加描绘保罗把信息传给外邦人、犹太人以及政治掌权者。相比之下,保罗在《加拉太书》中谈到自己蒙召传道给外邦人,并呼应以赛亚和耶利米的先知传统。注释建议采取比较而非混同的方式——同时关注两种记述,便能让它们共享的先知框架和各自不同的重点都清晰可见。

保罗的工作也被描写为协作性的。他与同伴同行、建立教会,并非作为孤立的宣教者独自行动。《使徒行传》结尾再次强调共同体——信徒到部丢利和罗马来见他,彼此勉励。保罗遭软禁,由一名士兵看守,但这个处境并未使故事只剩下他的羁押。聚集在他身边的人,显明他所服事的共同体仍在延续。

叙事脉络与意义

注释将保罗的旅程置于《使徒行传》从耶路撒冷向地极推进的整体脉络之中。他蒙召后,见证转向外邦人;他的旅程建立教会;他遭遇的反对则显示传递这见证所付出的代价。因此,叙事把个人的呼召与更广泛共同体的身份及对外拓展联系起来。

最后抵达罗马,汇聚了这一发展脉络。信徒从部丢利,以及亚比乌市集和三馆前来与保罗会合;后两处分别距罗马约四十五英里和三十五英里。保罗遭软禁,只有一名士兵看守;这名看守也保护他。远道而来的会面与仅有一名看守这一朴素细节,将羁押与联结并置——旅程已经抵达罗马,但共同体彼此勉励的生活仍在延续。

在这段记述中,保罗的意义立足于呼召、代价与共同体三者的交汇。他既不只是一个归信者,也不是孤身的英雄,而是一位见证人;他的使命属于以色列的先知传承,他的工作也帮助一个日益扩大的共同体成形。区分路加笔下的形象与历史上的形象,保留了保罗身份的复杂性;叙事反复呈现从反对走向共同生活的进程,则使他的使命成为教会向外拓展之召命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