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但

在《路加福音—使徒行传》中，撒但是与旧世代相连的敌对权势——一个由偶像崇拜、不公义、剥削、暴力和死亡支撑的破碎秩序。撒但的影响渗入耶稣门徒的圈子，也进入公共制度，企图阻挠迈向上帝领域的运动；与之抗衡的是圣灵，圣灵赋能人们作见证，并活出上帝领域的价值，即使上帝领域尚未最终降临。

身份与在旧世代中的位置

路加借鉴犹太末世神学；按这种神学，人类堕落后的历史是一个受损的时代，正等待上帝施行复兴。撒但和恶魔在现今秩序中拥有强大权势，而这秩序的特征包括偶像崇拜、不公义、剥削、人类与自然之间的敌对、暴力和死亡。与之相对的是将要来临的上帝领域，其特征包括敬拜永活的上帝、爱、公义、彼此扶助、社会平等、丰盛、健康、和平和永生。

这种对立不只是属灵或个人层面的。旧创造包括要求人给予终极效忠并服从的帝国；罗马帝国政权就是其中的典型例子。因此，撒但的权势既属于一种社会秩序，也体现在特定行为和人物身上。路加的叙述将抵抗上帝领域描绘为维护特权，以及维护再生产旧世代的制度结构。

路加调整了关于未来决定性启示的期待，将耶稣的事工、圣灵的浇灌以及教会的兴起呈现为末后的日子已经开始的征兆。上帝领域的某些特征已经借着耶稣开始发挥作用，并且在教会中继续借着圣灵发挥作用。最终转变仍然延迟，因此共同体必须在冲突中继续作见证，而不是被动等待。

犹大与共同体内部的破裂

犹大（加略人）最初作为十二使徒之一出现，是最接近耶稣的群体成员之一。路加后来称撒但进入了他，并将他的背叛呈现为撒但企图终结耶稣工作的组成部分。按这种诠释，撒但企图借着使这位先知被处死，来阻止迈向上帝领域的运动。耶稣被钉十字架主要揭露了旧世代的权势，以及其统治者为维护特权不惜采取何种手段；这并不只是标志着撒但熄灭这场运动的企图得逞。

犹大身处核心圈子，表明危险既来自内部，也来自外部。路加借着犹大与使徒彼得、约翰（使徒）的对比，展现人们面对旧世代时两种相反的回应。犹大暗中与企图保住权势的人合谋，并收取金钱，意图从耶稣之死中获利。相较之下，彼得和约翰公开讲述上帝的作为，并因此冒着被捕的风险。这个对比警告人们，邪恶和旧世代的价值观甚至会进入忠信者最亲近的圈子；加入共同体本身并不能消除与邪恶同谋的危险。

路加对犹大之死的记载也不同于《马太福音》。马太描写犹大悔罪并自尽。《使徒行传》中，犹大毫无悔意，他的死被呈现为上帝对他参与导致耶稣之死的惩罚。记载将这一后果描述为与他助长的伤害相应的死亡。这种描写属于一种更广泛的古代叙事模式——悖逆会招致与过犯相称的惩罚。

圣灵的对抗力量与共同体的行为

犹大的故事与使徒的见证形成鲜明对比。问题不只是个人行为的好坏，而是他们的行为服务于什么权势和社会秩序。犹大的暗中协议服务于自己的利益，也服务于维护旧世代。彼得和约翰公开为上帝领域作见证，尽管可能被捕，仍向群众宣告其中的可能性。路加将圣灵的工作呈现为赋能这种公开而冒险的见证，使之抵抗撒但隐秘且谋求私利的行动。

亚拿尼亚（撒非喇的丈夫）和撒非喇的故事也体现了同样的对比。这对夫妇卖掉财产，却留下部分所得，同时假装已经把全部款项交给共同体。路加说撒但充满了他们的心——他们欺骗共同体，依照旧世代的价值观行事，扣留资源，而不是信靠上帝能够借着共享生活供应所需。他们在彼得揭穿其欺骗之后死亡。这个事件将撒但的影响与拒绝分享，以及不信靠共同体共同供应的表现联系起来。

在这些事件中，上帝领域不只是未来的应许。共同体蒙召在当下活出彼此扶助与公义，而其见证也邀请其他人为上帝领域的完全降临作准备。人们维护私利、保住特权或阻挠见证之处，都显出撒但的影响；圣灵的对抗则显现在公开的见证与共享生活中，这些都指向超越上述模式的新方向。

试探、不公义与见证

路加关于耶稣受试探的记载，为后来面对的冲突提供了范式。在旷野中，圣灵引导耶稣与撒但相遇。那些试探——把石头变成饼、统治现今的世界，以及从圣殿上跳下——让人有机会安于撒但在破碎旧世代中的统治，而不再走迈向上帝领域的道路。路加将这次相遇视为一种范式，说明教会和世界反复面临的抉择。

当罗马总督非斯都和希律·亚基帕二世审理保罗的案件时，也出现了相似的模式。路加将他们描写为面对撒但引发的试探，并在耶稣抵挡之处屈服。这种试探未必以惊人的相遇形式出现——它可能在日常处境和决定中来到。非斯都依赖希律·亚基帕二世提供指引，而希律·亚基帕二世虽认定保罗无罪，却没有采取行动为他辩护。犹太领袖对保罗的敌意陈述影响了非斯都的理解，而这些统治者迁就不公义，没有维护自己明知正确的事。

耶稣的抵抗与统治者的迁就形成对比，突显路加对权柄的评判。总督拥有权力和自由，保罗却遭拘押；尽管如此，总督的地位仍使他们与旧世界的虚假价值观紧密相连。与他们相对，圣灵赋能耶稣抵抗试探，也赋能保罗保持忠信。这个事件表明，即使人们已经认清现行秩序的不公义，仍选择维护现状，也会显出撒但影响所带来的危险。

保罗后来讲述自己蒙召时，赋予这场冲突明确的宣教形式。复活的耶稣差遣他开启别人的眼睛，使他们从黑暗和撒但的权势中转向上帝，并在上帝领域中有份。保罗讲述自己在大马士革、耶路撒冷、犹太地以及外邦人中作见证，劝众人悔改，并活出与悔改相称的生活。路加将效忠上帝领域不仅与信仰联系起来，也与离开旧世代原则的行为联系起来。

叙事意义

撒但是反复出现的形象，代表抵抗上帝复兴旨意的力量；这些力量从犹大背叛耶稣，一直延伸到影响统治者和共同体行为的旧世代价值观。这些事件并未将邪恶局限于外人——犹大属于耶稣的核心圈子，而亚拿尼亚和撒非喇的故事则将危险置于共同体内部。叙事反复追问——个人或机构究竟会维护特权、隐秘和私利，还是参与上帝领域的公义与彼此扶助。

这场冲突也说明，在最终复兴尚未实现的延迟时期，见证为何重要。教会不会使末世启示彻底实现，但它应当体现上帝领域将来的特质，并邀请他人走向上帝领域。圣灵在反对之中维系这项使命。在《路加福音—使徒行传》中，撒但的权势真实存在，却不是最终结论——本书的核心对比在于，一个抵抗改变的旧秩序，与一个由圣灵赋能、以公开见证预示复兴世界的共同体之间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