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伦理学
《午夜之子》鼻伦理学是萨利姆·西奈自创的一门学问,旨在依据气味对世界进行分类;这套体系始于感官分类,终于道德判断。它为他日渐增强的嗅觉能力赋予形式,但其整齐的界限无法容纳他自身欲望中的矛盾。
从分类到一门学问
最初掌握了各种具体气味之间的区别后,萨利姆转而关注他认为与人类欲望相关、较为无形的气息。他为爱、死亡、贪婪、谦卑、占有与匮乏等情绪和冲动贴上标签,并将它们分门别类。这种方法把气味转化为一种私人语言——感官印象成为他借以整理物质事物和人类经验的类别。
他早期的分类体系充满奔放的创造力,而非固定的道德判断。萨利姆按颜色给气味分类,把沸腾的内衣和《每日战报》的油墨归为同一类蓝色气味,又把老柚木与新鲜的胀气归为深棕色。他还按重量给气味分级——纸张是蝇量级;清新如肥皂的身体和青草属于雏量级;汗味和夜香木属于次中量级。沙希烤肉饭和自行车油属于轻重量级,而愤怒、广藿香、背叛和粪便则属于重量级臭气。他还另设几何分类,将气味分为圆形、棱角形、椭圆形、卵形和方形。萨利姆自称是鼻子的词典编纂者,穿行于邦德路和佩赫奇住宅区,像采集蝴蝶一样收集擦肩而过的气味。
道德转向
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萨利姆认定分类必须增添道德维度之时。他不再依据颜色、重量和形状划分,而转向他所谓善恶气味之间细微的层次差异。他区分神圣与世俗,并将由此形成的学科命名为鼻伦理学。这一发展过程意义重大——道德并非作为抽象原则从外部强加而来,而是他努力使感知系统化的最终结果。
在这幅道德地图中,帕尔达面纱、清真肉、宣礼塔和祈祷毯属于神圣之物;西方唱片、猪肉和酒则属于世俗之物。萨利姆用这种划分解释,为何毛拉们在开斋节前一夜拒绝乘坐飞机,即便交通工具或许能帮助他们看见新月——在他的说法中,飞机掩藏的气味与虔敬相悖。同样,他感受到伊斯兰教与社会主义之间存在嗅觉上的不相容,也感受到信德俱乐部成员的须后水气味与睡在俱乐部门口乞丐身上的贫困恶臭之间有着鸿沟。这套体系把社会与宗教差异转化为感官边界,使等级秩序显得既直接又切身。
欲望的矛盾
萨利姆自身的反应动摇了他所制定的伦理秩序。他渐渐确信,神圣之物对自己几乎毫无吸引力,即使贾米拉·辛格歌唱时,神圣环绕着她;而阴沟的刺鼻气味却强烈地吸引着他。十六岁时,他拿着一位已变得慷慨而慈爱的父亲给的钱,追逐世俗与欲望;与此同时,贾米拉歌唱着神圣与爱国之情。这种对比并不仅仅是两类气味之间的差异——它把萨利姆私人的欲望与他的分类体系能够指认、却无法促使他遵循的神圣理想区分开来。
因此,鼻伦理学既是一种整理世界的尝试,也记录了它未能支配其创造者的事实。萨利姆能够日益精确地划分道德对立,但他对自己所谓世俗之物的迷恋表明,分类并不等于服从。这套体系鲜明的感官细节赋予道德抽象概念以具体形态;其核心反讽则在于,萨利姆受到分界线另一侧的吸引,而他的体系恰恰将那一侧标记为不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