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联邦国防军
《奥尔豪斯》德国联邦国防军在小说中出现时,与其说像战场,不如说更像一套由期限、体检、档案和强制选择构成的制度。对叙述者而言,征兵的可能性始终笼罩着日常工作和学业;对弗里德而言,一份精神科证明使他甚至不必参加体检便获得豁免。当弗里德后来拿走叙述者的体检档案时,两者的对照更加鲜明——该机构对年轻男子进行分类并将其派遣的权力真实存在,但阻挠其文书流程的可能性也同样存在。
征兵与服役前景
叙述者在一家养鸡场做晚班工作时,第一次感受到德国联邦国防军的影响。他接替了一名必须报到服役的年轻人,骑自行车前往养鸡场时,他总想着自己的征召通知随时可能寄到信箱里。如果通知真的来了,他还没有确定该怎么办。因此,服役的可能性并非抽象的政治问题;它伴随着他穿行于养鸡场巨大的鸡舍之间,让一次平常的路程变得仿佛在倒数。
他的同学已经开始围绕同一个机构安排自己的生活。有些人在拟写拒服兵役的理由,并选择民役;另一些人则打算把军假集中在一整段时间里休完,以便及时赶上大学开学。还有少数人——叙述者对此不以为然——正考虑签约服役两年。弗里德嘲笑一个绰号叫“中央锁阿克塞尔”的同学,想象坦克配备的会是舱门,而不是中央锁。这个笑话把军事装备化约成笨拙而字面的细节,戳破了参军的光环。
叙述者既不想过军旅生活,也不想参与军中的社交仪式。他想象着开枪、在泥地里爬行、服从自己认为是蠢货的人发出的命令,以及下班后和那些把那种世界当作自己归属的人喝酒。这一切都无法吸引他。他暂定的策略是无视征召,争取时间,并尽快动身去柏林。这一计划只是拖延,而非解决办法——机构的征召仍是悬而未决的可能性,叙述者也依旧不确定自己的人生将走向何处。
豁免、分类与体检
弗里德自杀未遂并住院后,叙述者与弗里德之间的对照变得明晰。精神病院向军事当局寄送证明,弗里德由此被正式归类为精神病患者。他无需参加体检便获准免服兵役。叙述者愤懑地指出,由于弗里德曾试图缩短自己的生命,他得到了十五个月的自由。这种说法把行政豁免变成了对时间的阴郁衡量——国家将一场精神危机转化为服役类别和一段可以计算的时长。
相比之下,叙述者仍然面临征召。在两次征召都未报到后,一名警察向他出示一份盖有印章和徽记的正式文件,命令警方将他带去体检。这个命令清楚表明,征兵不只由军事行政部门推动,也有警察执法作为后盾。警察在地区征兵办公室外等候,以免叙述者逃跑。楼内棕灰色的墙壁、走廊、长椅和制服仿佛融为一个整体,形成机构的表面。叙述者和维拉在登记时穿过那里,周围等候着男孩和年轻男子;维拉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体检把叙述者的身体也变成了程序处理的对象。一名面色通红的医生默默读着他的档案,缓缓用鼻子吸气,仿佛整整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把档案扔到桌上,命令叙述者脱衣,但允许他保留内裤。叙述者说自己没有生病,医生回答说他必须配合,并警告他,拒绝配合便违反兵役法。因此,体检将身体检查与档案权威结合在一起——叙述者对自己的陈述,并不能抵消国家评估他的权力。
漫长等候后,叙述者被叫到一个由四人组成的体检委员会面前,维拉陪着他。医生宣布,视力检查结果为T1,完全适合服役。一名官员说,这意味着叙述者适合加入警卫营;另一人则提议伞兵部队。这个判定不只是描述健康状况,还把体检结果转化为可能的军事岗位,将一个年轻人的未来收窄为适役与部署等类别。
档案作为反抗的对象
体检档案再度出现,成为弗里德介入事件的焦点。搜查期间,他一路从屋子上层往下找,打开冷冻室,取出冰块,找到叙述者的征兵档案。它既有实际意义,也有象征意义——军事当局正是通过这份文件记录并分类叙述者,而此刻文件落入了弗里德手中。
一名穿西装的男子检查档案时,档案所附的指控揭示了弗里德对其官方表面做了什么。男子指出,罪名包括盗窃和压制文书;纸张的信头和印章上印有联邦鹰徽,而弗里德在每一只鹰徽上都画了一道线。他还在下方画了小小的篝火。检察官还列举了诋毁国家及其象征、伪造文书和毁坏财物等罪名。被篡改的徽记把一叠行政文件变成了一幅刻意制作的反向图像——国家徽章被划掉,改得像烤肉叉,下方还画着火堆。
这一事件揭示了官僚权力的两个侧面。这份档案原本用于让征兵制度能够识别叙述者,但它也可以被偷走、涂画,并成为追究干预者责任的证据。弗里德的行为并非对兵役制度提出正式论证;其力量在于攻击承载机构分类的文件,并承担随之而来的法律后果。这些指控显示,个人的反抗行为会多么迅速地被转译成国家自身的违法与档案语言。
叙事意义
小说把征兵与学校、工作、警务和精神科护理并置,视为将年轻人分流到获准未来的诸多制度之一。一些同学围绕服役作计划;叙述者试图拖延;弗里德凭一份精神科证明摆脱征兵,而后又通过拿走并涂改叙述者的档案,重新伸手介入这个制度。整个过程从预期会寄到信箱的信件,推进到强制体检,最后落在一份被反抗者亲手改动的文件上。
这一发展脉络也让个人选择与机构权力之间的简单划分变得复杂。叙述者的不情愿并未阻止体检委员会宣布他完全适合服役,而一份正式征召令足以让警察来到他家门口。与此同时,弗里德获得豁免,是机构作出诊断的结果,并非他协商选择自己愿意从事何种服务的产物。他后来的干预使官方档案变得脆弱,却没有抹去它所承载的分类和惩罚。德国联邦国防军之所以与故事息息相关,不只是因为它是叙述者害怕去往的目的地,也因为它是一套官僚机器,能将不确定性转化为命令、身体检查和记录在案的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