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农河的潮湿与疾病

《安吉拉的灰烬》

香农河的潮湿与疾病,是麦考特一家在利默里克经历疾病、居住不稳定和丧亲之痛的环境背景。雨水从大西洋向内陆飘来,笼罩这座城市,使住宅和衣物浸湿,让疾病仿佛与当地环境密不可分。香农河成为解释这个家庭接连遭遇丧亲之痛的原因,但叙述逐渐将这种解释与更直接的原因并列起来——一处遭水淹且缺乏维护的住所,以及整条巷子共用的厕所。

雨水作为全城的环境状况

叙述将潮湿确立为利默里克最鲜明的天气特征,并指出它对健康造成影响。从十月到次年四月,城墙总是湿漉漉的;衣物难以晾干,潮湿的外套也成了活物和陌生霉生之物滋长的地方。叙述将持续的湿气与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呼吸不适联系起来,也记录了人们用来缓解鼻塞的家庭疗法,包括用牛奶煮洋葱,以及把面粉和荨麻调成糊状敷在胸口。这些细节表明,疾病不是偶发的不幸,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这座城市,天气仿佛留在住宅之中,也附着于人的身体。

雨水不仅影响家庭空间,也塑造公共空间。人们聚集在教堂参加弥撒、圣体降福礼和九日敬礼;教堂是避难之处,也是唯一有把握能躲避潮湿的地方。在那里,从衣物上蒸腾而起的水汽与乳香、鲜花和蜡烛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因此,叙述者对利默里克虔信名声的描绘并不简单——教堂里的人群不仅体现了虔诚,也是在雨水驱赶下进入室内的人。宗教活动和环境所迫,共同占据着同一空间。

疾病、丧亲之痛与作为解释的河流

奥利弗·麦考特和尤金·麦考特去世后,这条河承载了最深切的情感力量。奥利弗去世六个月后,尤金在一个十一月的早晨死于肺炎。特洛伊医生说,家人本应更早把尤金送进医院,并告诫他们,只要还活着的男孩出现哪怕轻微的咳嗽或喉咙里有杂音的迹象,就要立即求医。他还叮嘱安吉拉·麦考特让孩子们保持干燥,并指出这个家庭的肺部较为虚弱。他既说明了具体的疾病,也强调了及时治疗的实际重要性;但他没有把香农河说成医学上的病因。

然而,在家人的悲痛中,马拉奇·麦考特把两个男孩的死都归咎于香农河及其潮湿。他在尤金的床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大腿,对死去的孩子说话,使河流成了夺走奥利弗和尤金的力量。这一指责让家人能够把无法理解的丧亲之痛集中到一个明确的对象上;特洛伊医生则说,这些悲剧部分源于人们当时尚不了解的情况。医学解释与父亲的哀诉之间的张力,是这一意象的核心——叙述并未证实河流是孩子们死亡的原因,但河流成了悲痛中的父亲表达责怪与痛苦的语言。

家人处理尤金之死的方式,也继续通过照料和宗教仪式来呈现悲痛。外祖母为他清洗;阿吉姨妈带来一件白袍和念珠;家人把他安放在窗边——他过去常在那里眺望,等待奥利弗。安吉拉把毯子盖在他的腿上,而马拉奇对他说的话又回到了河流。这些举动并未化解丧亲之痛,而是将它置于同一种家庭生活之中;在那样的生活里,潮湿和胸肺疾病早已成为恐惧的来源。

住房、卫生设施与暴露于危险

搬到罗登巷后,环境问题变得具体可见。麦考特一家的房子是巷子一侧六户人家中的一户,对面还有一户,旁边有一间棚屋、一间马厩,以及整条巷子的家庭共用的一间厕所。一家人抵达时,一位老人正把一桶东西倒进厕所,并解释说,这里供十一户人家使用,显然从来没有清理过。家中新添的家具花了一整天才用一辆有个轮子坏掉的童车运过利默里克。起初,这所房子似乎有所改善,因为有楼梯,也有不同房间可供活动;但共用设施立刻动摇了这种安全感。

安吉拉担心厕所会使一家人染病;马拉奇则说,考虑到每周六先令的房租,他们负担不起再次搬家,并提议烧开水来清洗厕所。安吉拉指出,燃料本身也很匮乏。这番交谈显示,贫困限制了人们应对不卫生环境的基本能力——即便意识到危险,也不代表他们有钱、有燃料,或有其他住处可以逃离危险。

下大雨时,水从门下涌入,漫过厨房地板。用破布堵水无济于事,家人只得把家具搬到楼上;在那里,炉火让房间暖和起来。屋外有人往厕所倒桶的情形,加上共用厕所的污秽状况,使洪水带来的困境更加严重。马拉奇把楼上的房间称为意大利,于是这处临时避难之所有了一个家庭内部的名字;教宗的画像则留在楼下。这个家庭笑谈并未消除根本问题——雨水和糟糕的卫生设施使家中的一部分无法居住,迫使他们离开那里。

重新审视危险的来源

起初,马拉奇把河边潮湿的空气说成毒气,并因害怕它带来的东西而不肯入睡。随着一家人在罗登巷的经历日渐累积,安吉拉坚持认为,真正会害死他们的是厕所,而不是香农河。天气转暖后,家里不仅要面对苍蝇和老鼠,还要忍受共用厕所和附近马厩散发的气味。孩子们能躲开厕所时就尽量离它远些;一家人的日常行动以及对住宅的使用,也都受到门外环境的影响。

最后,马拉奇带弗兰克·麦考特前往市政厅投诉。官员告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搬家,尽管这家人负担不起搬迁费用;当马拉奇提到修建新设施时,官员则指出,这条巷子的房屋日渐破败,预计战后就会拆除。马拉奇说,厕所可能会害死他们;官员回答说,他们生活在危险的时代。这番交谈将重点从自然环境的威胁转向了市政层面的威胁。雨水和潮湿依旧真实存在,但共用设施、住房条件恶劣、缺乏负担得起的替代住所,以及官员拒绝改善状况,都加剧了这家人所面临的风险。

因此,这一意象同时呈现两种解释,却不把它们混为一谈。河流为这个家庭提供了一种鲜明的说法,用以理解疾病和丧亲之痛,尤其是马拉奇对奥利弗和尤金之死的悲痛。罗登巷的经历则揭示,被归因于潮湿的种种后果,也受到贫困物质条件的影响——会进水的住宅、十一户人家共用的厕所、不足的燃料,以及无处可搬的困境。雨水使这些条件反复显现;城市基础设施则决定了谁不得不承受这一切。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