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前幻觉

入睡前幻觉是睡眠开始时出现的生动、起伏变化的图像或声音，有时在睁眼后仍会短暂持续。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将其视为证据，说明梦境意象能够由睡眠门槛处已经存在的感觉活动发展而来——同一图像可能先在昏昏欲睡时浮现，随后又在梦中出现。这些现象既有观察上的意义，也有理论上的意义。它们将身体和感觉兴奋与梦的幻觉形式联系起来，同时展现清醒思维向睡眠过渡时，心灵对真实的体验如何发生变化。

清醒与睡眠之间的门槛

这种现象发生在一个不稳定的间隔期——意志控制的注意力逐渐松弛，睡眠步步接近。约翰·穆勒将这些体验称为奇异的视觉现象。它们可能生动而多变，有些人入睡时还会规律地经历这些现象。睁眼后，它们也可能持续片刻。弗洛伊德强调，这不仅仅是事后回忆某个图像——人可能在昏昏欲睡的间隔期遇见它，随后入睡，之后又发现它出现在梦中。

弗洛伊德将这些体验置于一套更广泛的梦的感觉来源论述之中。来自外界的客观刺激可以引发梦，但主观感觉兴奋有一项特殊优势——与外界事件不同，它们不依赖偶然，且只要梦的形成过程调用它们，它们就可能随时发挥作用。不过，它们作为证据的可靠性较低。外界刺激可以通过观察和实验来研究，而要确定某种内部兴奋是否确实引发了某个特定的梦，则很困难。入睡前幻觉是弗洛伊德支持这一主张的主要依据——这种内部感觉活动能够帮助产生梦境意象。

莫里的反复意象

阿尔弗雷德·莫里经常经历这些现象，并研究它们与梦的关系；他认为二者密切相关，甚至在性质上完全相同。他观察到，这些现象的出现需要一种心理上的被动状态——注意力必须放松。有时只要片刻困倦，意象便会出现；随后当事人可能再次醒来，这一过程反复发生，直至最终入睡。莫里报告说，如果随后短暂睡了一会儿又醒来，便可能认出梦中的图像与入睡前出现的图像相同。

他举过一个例子——一些面容扭曲、发型古怪的怪诞人物。他入睡时，这些人物不断纠缠他；醒来后，他回想起自己也梦见了他们。因此，图像越过了一个边界，却仍保留着可辨认的内容——它最初在昏昏欲睡时出现，之后又在梦中重现。

身体状况也能塑造梦境意象。莫里限制饮食并感到饥饿后，在入睡前幻视中看到一只盘子和一只用叉子从盘中取食的手。梦中，这一场景扩展成摆满佳肴的餐桌，还伴随着用餐者手中叉子的声音。这一叙述将身体状况、睡前视觉图像与更完整的梦境场景联系起来，而后者又增添了听觉细节。

眼痛发作则提供了另一个不同的例子。莫里眼睛酸痛时入睡，看到显微镜般细小的符号，必须费力逐个辨认。醒来约一小时后，他记起自己梦见一本摊开的书，上面印着极小的字，他费力地读完了这些文字。与饥饿时的幻视一样，梦延续了先前的图像，同时赋予它一个场景的形式——符号变成了书上微小的印刷文字，辨读时的费力也成了梦的一部分。

视网膜上的光与梦境意象的形态

G.特朗布尔·拉德通过练习在逐渐入睡后二至五分钟突然醒来，检验睡前视觉感觉与梦境意象之间的关系。他不睁眼，便能比较视网膜上正在消退的感觉与记忆中留存的梦境意象。他报告说，两者密切对应——发光的粒子和线条似乎为梦中感知到的形象提供了轮廓或示意图。

有一次，拉德梦见了清晰印出的文字行，并且阅读、研究了这些文字。他认为这些文字与视网膜上平行排列的发光粒子线条有关。醒来后，梦中的书页变成了类似真实印刷页面的东西，仿佛透过纸片上的一个小孔瞥见；但由于距离太远，无法清楚读出。这个比较并未证明每个梦境意象都能还原为视网膜图案；它所表明的是，某种感觉排列可以在梦中发展成一个可辨认的物体。

拉德认为，在暗室中入睡不久后发生的梦，尤其容易由视网膜内部兴奋产生。相较之下，如果梦发生在清晨、接近醒来之时，他提出，明亮房间里进入眼睛的客观光线可能会提供刺激。在他的论述中，视网膜上不断变化的光影图案与梦境意象接连涌现的状态相对应。弗洛伊德认为拉德的观察意义重大，因为视觉意象是梦的主要组成部分，而除听觉之外，其他感官的贡献较少，也不那么规律。拉德更进一步提出，几乎没有哪个梦的展开不依赖视网膜内部兴奋所提供的材料；弗洛伊德将此作为拉德的观点呈现，而非视为可以直接证实的结论。

从感觉兴奋到梦中知觉

弗洛伊德的论述将入睡前意象置于心灵表征经验方式的转变之中。施莱尔马赫将清醒时以概念进行的思维，与做梦时主要以意象进行的思维加以对比。随着睡眠临近，意志活动逐渐迟缓，非意志性思想便会出现；它们大多属于意象这一类别。弗洛伊德认为，入睡前幻觉与梦中意象的内容相同，并将其视为这种变化的早期表现。

梦主要由视觉意象构成，也会使用听觉意象，较少使用其他感官印象。一些梦的材料仍以思想或想象的形式存在，与清醒时的思维相似，或许由残留的词语表象来呈现。典型梦境成分的区别在于其知觉性质——它表现得更像某种看见或听见的东西，而不像被回忆起来的表象。因此，弗洛伊德将梦描述为以幻觉取代思想。它并非只是呈现一个供人思考的观念，而是赋予观念以知觉般的直接感。

听觉中也会发生同样的转变。入睡时听到的一串音符，可能随着睡眠加深，变成对同一旋律的幻听。如果睡眠者在打盹与醒来反复交替期间醒来，这种幻听便会转为较轻柔、性质不同的听觉记忆。这一对比使人能够察觉边界——睡眠加深时，记忆中的声音可能获得当下听觉的力量；醒来时，这种力量便会减退。

梦还会把意象转化为一个情境，仿佛某个观念正在此刻发生，并将之演绎出来。做梦时，人通常相信自己正在经历这些事件，而不只是想着这些事件。醒来后，人们才会判断那个场景不过是思想的一种特殊形式。在这方面，梦不同于白日梦；人通常不会将白日梦误认为外部现实。对弗洛伊德的解释而言，入睡前幻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以微观形式揭示了这样一种感觉和心理过渡——想象的材料如何获得知觉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