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状态
《梦的解析》在弗洛伊德关于做梦的论述中,焦虑既是情感信号,也是冲突的结果——当通常约束无意识愿望的审查机制遭到突破时,焦虑便可能出现;它也会影响梦的解释。通常有助于梦维持睡眠的同一过程,在压力之下也可能释放痛苦,并使睡眠终止。因此,焦虑使愿望满足理论变得复杂,却并未简单地将其推翻——梦可能在一个心理系统中满足愿望,同时在另一个系统中引发警觉。
焦虑与梦的审查
弗洛伊德认为,在梦见亲近之人死亡时,被压抑的愿望可能进入梦中,而不受审查机制通常施加的歪曲。这类梦伴随着悲伤或痛苦。审查机制全部或部分失效时,也会出现焦虑梦;由身体因素引发的当下焦虑会使这种失效更容易发生。弗洛伊德认为,这些例子揭示了审查机制的目的——它通过歪曲梦的材料,努力防止焦虑及其他令人痛苦的情感出现。
这一论述将焦虑视为承受压力的妥协状态的征兆。梦起初是对无意识愿望的一种满足尝试,但前意识系统可能受到这种满足的强烈扰动,以至于无法维持安宁。于是,梦以醒来告终。梦不再发挥睡眠守护者的作用,反而显得扰乱了睡眠;这并非因为梦的通常功能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情形有所改变,睡眠中的心灵必须应对这种扰动。
抑制、意志与焦虑
弗洛伊德还将焦虑与无法动弹的感觉联系起来。在感受到运动受抑制、而非仅仅梦见某种受限情境的梦中,冲突表现为意欲冲动与反向意志的对抗。由于睡眠本身就包含对运动活动的抑制,这种身体状态便可用来表现梦中的冲突与否定。
按照弗洛伊德提出的解释,焦虑是一种从无意识而来的力比多冲动,受到前意识的抑制。若运动受抑制与焦虑同时出现,他便推断其中涉及的冲动曾能够发展为力比多,并与性方面的萌动有关。这一主张属于他的梦形成理论——它将运动受阻的感受与一种心理对立联系起来,即无意识冲动与约束它的系统之间的对立。
不快的释放
弗洛伊德提出,如果任由无意识观念不受约束地发展,它们便可能产生一种情感;这种情感原先与愉悦有关,却因压抑而转变为不快。压制的目的在于阻止这种发展。在他的模型中,前意识控制会阻止无意识观念传递引发情感的冲动;如果这种控制撤除,兴奋便可能释放一种被感受为不快或焦虑的情感。
睡眠造成了这种危险出现的条件,因为梦的过程可能使无意识兴奋获得更大的自由。当压抑机制存在,而受到压制的愿望性冲动强烈到足以向前推进时,便可能产生焦虑。弗洛伊德承认,这一解释已超出梦形成的直接机制,涉及神经症心理学;但他借此说明,满足愿望的过程也可能令人痛苦。
梦、症状与焦虑
弗洛伊德将梦中的妥协与神经症症状相比较。症状可以为无意识兴奋提供出口,同时保留部分前意识控制;它既允许表达,也遏制焦虑的威胁。他举出的例子是一个无法独自过马路的人——若强迫此人这样做,可能引发焦虑发作,这表明恐惧症的形成或许是为了防止这种焦虑爆发。他将恐惧症描述为抵御焦虑的边境堡垒。
这一比较说明,痛苦并不会自动推翻愿望满足理论。无意识系统与前意识系统可能彼此冲突,而梦或症状可以体现两者之间暂时形成的安排。如果这种安排失效,焦虑便会显现;焦虑的出现表明,现有的控制方式已不足以应对,心理组织必须作出反应。
童年时期与反复出现的焦虑梦
弗洛伊德回忆,自己大约七八岁时做过一个焦虑梦,数十年后才对它作出解释。他梦见母亲神情安详、仿佛正在睡觉,被两三个身形细长、长着鸟喙的人形带进房间,放在床上。他醒来时哭喊不止,扰乱了父母的睡眠。这些形象使他想起菲利普松版《圣经》中的插图;他将插图与长着鹰头的埃及形象联系起来。他后来的分析还将这个梦与一个曾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的男孩,以及一个被他赋予性含义的词联系起来。
弗洛伊德还回忆,梦中母亲的面容与他对祖父的记忆相似;祖父去世前几天,他曾见过祖父在昏迷中打鼾。在一种次级解释中,坟墓意象和母亲的形象使这个梦看起来像是在预告母亲的死亡。然而,弗洛伊德坚持认为,这种解释是在焦虑影响下产生的——他并非先把梦理解为母亲将死的预言,随后才感到焦虑;恰恰相反,他早已焦虑,才以这种前意识的方式解释梦。看到母亲仍然活着之后,他便平静下来。在他的分析中,这种焦虑可以沿着压抑的线索追溯到一种隐秘的性欲望;这一愿望在梦的视觉材料中得到了表达。
第二个例子涉及一名男子,他在十一岁至十三岁期间反复梦见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追赶自己,梦中焦虑不已。做梦者想逃跑,却觉得自己无法动弹。他的联想首先引向后来听到的一则故事——叔叔夜间遭人袭击;随后又引向自己童年时劈柴引火而被斧头伤到的记忆。分析还揭示了他对弟弟的暴力行为,其中一次他踢了弟弟,使母亲担心他可能会杀死弟弟。
做梦者接着回忆起自己九岁时的一件事——父母深夜回家上床睡觉,而他假装睡着。他根据自己与弟弟的关系来类比理解父母的声音和姿势,并将父母之间发生的事解释为暴力和争斗。这个例子将恐惧、受抑制的动作、对攻击行为的记忆,以及孩子对父母亲密关系的理解,串联成一连串联想。弗洛伊德将它视为一个焦虑梦;对梦的分析揭示了梦思中的性材料,而不是证明梦中显现的追逐情节本身就包含了全部意义。
范围与意义
弗洛伊德指出,神经症性焦虑源于性,并借助焦虑梦辨认梦的潜在梦思中的性材料。不过,他也标明了这番讨论的范围——关于焦虑的完整理论属于神经症心理学,而他在此处的论述只是对相关情感过程的部分探讨。索引还引导读者参阅中断性交作为神经症性焦虑的成因,并将焦虑梦与不被允许的性欲望及心理性兴奋联系起来。
在这些论述中,焦虑同时占据数种位置——它可能先于梦的审查机制失效并促成这种失效,可能在受压抑的兴奋释放时出现,也可能左右做梦者后来对所见内容的解释。焦虑的出现标示出梦在无意识愿望与前意识约束之间所形成的妥协并不稳定。因此,即使梦仍可被理解为满足愿望,梦中的痛苦也揭示了其中的冲突以及这种满足的限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