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里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巴托里是一支瑞典乐队,其对现代黑金属的影响并非源于一套固定公式,而是来自音乐音色与文化参照的显著转变。在夸斯顿主导下,乐队从噪音感强烈、以撒旦主义为主题的唱片,转向汲取北欧与日耳曼历史的繁复音乐。这一转变为后来的黑金属音乐人提供了一种范例,使他们能够将极端音响与承袭而来的神话结合起来;与此同时,巴托里的意象也触及与激进右翼和国家社会主义相关的符号。
身份与起源
乐队以埃尔热贝特·巴托里命名;这位匈牙利贵族女性曾因谋杀数百名少女而受审,并因一个有关她为保持青春而用少女鲜血沐浴的故事而闻名。本书认为,毒液乐队专辑《黑金属》中的歌曲《巴托里伯爵夫人》极有可能直接启发了这一命名选择。巴托里早期的音色与形象同样深受这支英国乐队开创性的黑金属风格影响,由此确立了早期影响脉络;瑞典乐队后来对其加以改造,而非单纯重复。
夸斯顿是乐队的核心力量。1984年1月,年约十五岁的他在一家唱片公司协助试听新乐队,当时公司正关注重金属。他请公司考虑让自己的乐队参加一张瑞典乐队合辑,并将其音乐介绍为一种令人振奋的新型重金属。巴托里在其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举行过公开演出,因此其身份是通过录制的音乐与视觉呈现塑造的,而非通过巡演演出经历形成。
早期唱片与音色
巴托里的前三张专辑与毒液乐队共享一种表达方式,但通过噪音效果与失真使其变得更加凶猛。亢奋疾驰的节奏组融入浓密、旋转不息的音响之中,其下的人声难以辨认。制作条件直接影响了最终效果——首张专辑仅用两天半录制完成,预算只有几百美元。1984年,这张专辑的粗粝与强烈使其比当时几乎所有其他作品都更为极端,并在地下金属圈引起了巨大反响。
早期歌词以毒液乐队为重要参照,围绕黑魔法与撒旦主义展开;但本书也指出,其斯堪的纳维亚式的天真与青少年式的戏剧化也是作品效果的一部分。夸斯顿后来回忆说,当时他觉得这些主题很严肃,但也承认,年轻时对恐怖与反叛的迷恋塑造了这些作品。歌曲起初并非意在传达一套连贯教义——其中撒旦主义的姿态既表达了对成人世界的反抗,也体现了尚未定型的宗教信念。然而,这种戏剧化且挑衅的特质仍有助于确立一种表达方式,供后来的黑金属乐队进一步强化。
乐队的音乐发展在1985年的《归来……》和1987年的《黑色印记之下》中已清晰可见。歌曲逐渐变慢、结构更为繁复,主题内容也愈发含蓄而多义。这并非简单地退离首批唱片原始粗野的力量,而是为另一种极端风格铺路;这种风格能够营造氛围、拓展旋律规模,同时保留音乐的侵略性。
从撒旦主义恐怖到异教神话
决定性的转向出现在1988年发行的《血、火、死亡》。专辑封面以挪威艺术家彼得·尼古拉·阿尔博的一幅浪漫主义绘画,取代了早期唱片中的低成本恐怖片式意象——一队骑着黑马、腾空而行的女武神,在索尔带领下掠过一名战士与焦黑的景观上空。画面描绘的是斯堪的纳维亚与条顿民间传说中的奥斯科雷,也称亡灵夜行狩猎队伍传说。这幅画引领听众进入专辑崭新的想象世界,在那里,音乐与美术将祖先神话置于核心,而非仅作点缀。
这张唱片依然粗暴,却通过编曲更为丰富的歌曲、更清晰的人声和更审慎的歌词,疏导其原始侵略性。开篇器乐曲唤起奥丁驰骋天际的形象,而同名曲则以对自由、祖先灵魂和古神世界的呼唤收尾。凭借这张专辑,巴托里抛开了其最初灵感中幼稚而外来的撒旦主义,并在祖先所承袭的异教神话传统中,找到了同样强有力的主题。本书指出,这种转向祖先原型的做法,对随后而来的黑金属一代产生了重大影响。
1990年的专辑《锤心》进一步深化了这一转变。专辑歌曲以更为个人化、浪漫化的视角,接近维京时代阿萨神族信仰实践者的世界观。本书将阿萨神族信仰描述为一种现代尝试,旨在复兴并重建北欧人前基督教时代的宗教信仰;本书还指出,这种信仰有时伴随着对基督教的敌意,认为基督教是强加给祖先的宗教。巴托里并非唯一表达回归传统兴趣的瑞典乐队,但它的影响最大。后来,瓦格·维克尼斯将从撒旦主义转向阿萨神族信仰描述为一条反复出现的路径,并在谈及自身经历时提到了巴托里。
符号、影响与遗产
巴托里的视觉语言并非在政治上中立。《锤心》的封底展示了一个太阳轮十字,这是激进右翼组织经常使用的符号。夸斯顿解释说,在瑞典,这一符号也与考古学相关,而在德国则有不同含义。他还表示,标志与标题原本采用黑、白、红三色设计,但在引发强烈反应后不得不改为金色。本书记录了他声称自己当时并不知情的说法,同时质疑他是否可能不了解这些选择所具有的全部意义。现有材料支持这样一种历史判断——乐队有意接近带有争议意味的意象;但材料并不足以简单断定乐队的政治立场。
在最初的六张专辑中,巴托里汇集了后来为斯堪的纳维亚黑金属所继承的诸多元素——狂乱的喧嚣与宏大的旋律、对中世纪魔鬼的崇拜与北欧异教信仰、欧洲传统与挑衅性的法西斯图像。其广度与任何单一风格同样重要。巴托里为后来的音乐人提供了多条风格各异的流派入门路径,而乐队在这些路径之间的转换,也展现了黑金属如何能够兼具原始粗粝、管弦化编曲、戏剧性与宏大的神话野心。
其影响并不止于唱片本身。《血、火、死亡》中的奥斯科雷意象,预示了后来在挪威场景中逐渐为人熟知的一些细节;当时该场景成员对北欧神话的兴趣甚至尚未充分形成。巴托里也是奥萨特与维克尼斯承认的早期音乐传承的一部分,与毒液乐队并列。在更广阔的金属乐历史中,本书追溯了一条从巴托里与毒液乐队,经由慈悲命运,延伸至黑色安息日、齐柏林飞艇和滚石乐队,最终上溯到更早期布鲁斯影响的传承脉络。因此,巴托里处于关键位置——它延续了粗粝的撒旦主义风格,随后又将其想象力量引向祖先神话,使这两条路径都融入此后流派的发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