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das Iscariot–Jesus relationship

《犹大》

犹大与耶稣的关系,是小说重新诠释背叛事件时的情感与阐释核心。犹大并未被描绘成一个漠不关心、将耶稣交给命运的敌人——他以超越对上帝之爱的虔诚深爱着耶稣,相信耶稣是救世主,并因期待最终的奇迹而助推耶稣前往耶路撒冷。这份信仰与他对耶稣之死所负的责任密不可分。事后,犹大明白,自己的信念压过了耶稣的恐惧;他原以为那是一条通往救赎的道路,结果却将耶稣引向十字架。

一个成为门徒的局外人

犹大回忆自己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后来进入耶稣追随者的圈子。他来自耶路撒冷,在加略的祭司中拥有体面的地位,身后留下了房屋、田地和葡萄园。相比之下,其他门徒在他看来贫穷而地方气息浓厚,像一群空想家。起初,他把自己看作从城里来到他们中间、要纠正他们并揭穿他们错误的人。然而,他最终加入了他们,穿上他们破旧的衣服,吃他们的面包,并开始像他们一样深信救赎已经降临在他们中间。

这段关系在差异与依赖中逐渐发展。犹大比耶稣年长、阅历更深,也更坚定;而在回忆中,耶稣是个孤独、谦逊、内敛的年轻人,说着关于爱与怜悯的话语。门徒把钱交给犹大保管,并依靠他与当局交涉、替他们发言。耶稣在犹豫不决时也会听取他的意见。因此,犹大的实际权威赋予了他的宗教信念不同寻常的影响力——他不仅是分享希望的追随者,也是受人信任的中间人,他的笃定足以左右团体的决定。

爱、信仰与前往耶路撒冷

犹大形容自己的爱,超越了年长与年轻男子、门徒与老师,或信徒与行奇迹者之间通常的关系。他把耶稣当作上帝来爱,并说耶稣已经取代上帝,居于自己心中。这种对比意味深长——犹大鄙视他所联想到的嫉妒、复仇与惩罚之神,却认为耶稣仁厚、慈悲、富有怜悯,也会尖锐地说话、开玩笑。他的虔诚真挚,却也使他对耶稣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抱有更大的期待。

据犹大回忆,耶稣不愿前往耶路撒冷。他一再询问自己是否就是被拣选的人,并寻求另一个征兆;他担心城里的人会嘲笑他,也预感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他更愿意继续走遍加利利,做医治者,帮助受苦之人,传扬自己的道理。犹大不断催促他前往耶路撒冷,坚持认为他们必须去那里。他表达自己的决心时,刻意让耶稣和其他门徒觉得决定是他们自己作出的,尽管他们信任犹大,因此会听从他的劝告。

犹大还认为,耶稣在乡村行的奇迹不足以实现他所想象的宏大承诺。他相信,关于医治者和行奇事者的消息只会短暂流传,随后便消失。相比之下,在他看来,耶路撒冷才是耶稣的意义得到承认的地方。他告诉耶稣,他就是那个人,并相信此行将带来门徒们一直等待的决定性征兆。悲剧在于,犹大期待的是一场最终的奇迹,而耶稣更朴素的愿望则是继续医治病患、供养饥饿之人,并唤起人们的怜悯;两者之间相去甚远。

无花果树与未能回头

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耶稣发现一棵无花果树没有果子,便诅咒了它。后来,犹大把这件事视为自己本该领会的警告。树上没有果子,是因为当时还不是结果子的时节;在犹大看来,这个诅咒表明耶稣并非超越普通人的局限,也可能愤怒而残酷。这本应使他明白,耶稣是血肉之躯,而不是他的希望所要求的那个无所不能、不会受伤害的人物。

犹大设想过自己原本可以采取的另一种做法——拦住耶稣,让众人掉头,返回加利利。在那里,耶稣可以继续从一个村庄走到另一个村庄,帮助不幸之人,传播爱与仁慈,而追随者则留在他身边。但犹大没有依照这一认识采取行动。他仍坚持要去耶路撒冷;在他的回忆中,无花果树成为一个具体的节点,让他看清自己本可以改变方向,却没有这样做。

从笃信到对耶稣被钉十字架负有责任

犹大的叙述表明,他直接而有意地参与了耶稣之死。他说,尽管耶稣不愿前往耶路撒冷,他仍一再劝说耶稣去那里。他还讲述自己如何在公会领袖和罗马当局面前据理力争,把耶稣描述成比他们原先认为的更具影响力、对政治更具威胁的人物。按犹大的说法,当局起初并未下定决心要把耶稣钉上十字架;犹大的坚持使这场处决得以发生。

他承认的不是自己恨耶稣,而是自己以一种不尊重耶稣局限的笃定深爱并信仰着他。犹大期待耶稣许诺新天新地、一个超越现世的国度、救赎与永生。他相信死亡无法触及耶稣,耶路撒冷会带来最终的奇迹;奇迹之后,死亡将消失,唯有爱会统治一切。然而,犹大后来明白,耶稣想要的是留在人间,医治病患,供养饥饿之人,并在人们心中种下怜悯。犹大想象中的救赎因此取代了耶稣希望过的生活。

耶稣被钉十字架,彻底颠覆了犹大的期待。耶稣受苦而死,并未显现犹大所期待的奇迹。在小说的叙述中,耶稣一再呼唤母亲,临终时喊道:“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犹大明白,这些话意味着他们两人的生命都已结束——耶稣的生命实际上终结了,而他自己的生命则在于昔日的信仰与目标已化为乌有。以共同终结来表达他们的关系,使这段联结与失去密不可分,却并未将犹大的爱变成他行为后果的借口。

事后反思与小说的重新诠释

耶稣死后,犹大离开现场,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他认识到,耶稣合乎人情的教诲,与他自己附加其上的宏大承诺之间存在鸿沟。他最终未能领会无花果树警告这一点,也成为他责任的一部分——他本有机会返回加利利,却因相信会有一场改变世界的高潮而继续向前。

这种塑造与犹大长期以来受人鄙弃的形象相左。舒穆埃尔在研究中发现,曾对基督教关于耶稣的叙述提出异议的犹太作家,即便挑战耶稣受难与复活的说法,或对耶稣作出敌意的描述,也常常对犹大保持沉默。这种沉默反映出历代针对犹大的仇恨所积累的沉重影响,也使小说提出的另一种叙述格外鲜明——在这里,犹大不是冷漠无情的背叛象征,而是一位虔诚的门徒;他的爱与信念助成了他后来哀悼的灾难。

这段关系也使忠诚与背叛之间的界线变得复杂。犹大确信自己是在成全耶稣的命运,但他依照这一信念行事时,压过了耶稣的犹豫,并帮助把耶稣送上死路。因此,他的虔诚既真挚,也危险——它把救赎的希望变成了对另一个人的要求。小说中的犹大仍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他的悔恨则揭示了,当一种救赎信念拒绝倾听自己声称所爱之人的声音时,它如何会变得具有毁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