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muel Ash–Gershom Wald relationship
《犹大》舒穆埃尔·阿什与格尔绍姆·瓦尔德形成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同住情谊,这种关系在争论、实际照料、共同的悲痛以及冬日漫长的交谈中逐渐加深。瓦尔德尖锐的怀疑主义挑战着舒穆埃尔的革命希望,但两人的交谈都改变了彼此;到舒穆埃尔准备离开时,这位年长者亲昵地称呼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并直言自己害怕失去另一个儿子。
在交谈中建立的亲密
舒穆埃尔对瓦尔德日渐加深的依恋,最初被描述为一种亲属般的情感——他觉得自己与老人亲近,仿佛从小就认识并爱着他。然而,这种亲密也让他迟来地意识到,他们在冬日午后进行的长谈,遗漏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事。他们的关系不只是思想上的相遇;其中积累了温情和未曾言明的过往,舒穆埃尔感觉到,这些交谈还没有触及他们真正需要讨论的事情。
他们的亲近既在日常生活中,也在辩论中逐渐成形。一次激烈的交谈中,舒穆埃尔激动得忘了喂鱼缸里的彩色鱼,也忘了给瓦尔德服药。这一疏忽显明了谈话如何彻底吸引了他的注意;而那些被遗忘的琐事,也让人想起舒穆埃尔照料老人时承担的日常责任。后来,舒穆埃尔在一盏路灯下等候,却不知道自己在等谁,随后回到家中,径直走进图书室,问瓦尔德是否想喝茶、吃饼干,或者要他剥个橙子。这个小小的提议,在舒穆埃尔于屋外茫然停顿之后,重新恢复了两人熟悉的互相关照。
反过来,瓦尔德也把舒穆埃尔的陪伴视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预期第二天下午会在图书室见到舒穆埃尔,也期待再听他讲一番如何让世界变好的道理、菲德尔·卡斯特罗以及其他政治话题。他们的情谊由重复的日常维系——同一间屋子,同样的交谈,同样的关怀举动。这种日常十分重要,因为两人都生活在一个笼罩于离别和丧亲之痛中的家里。
争论、影响与政治分歧
两人并不认同同一套政治观点,他们的交谈也正是以这种差异为基础。舒穆埃尔说,瓦尔德的想法中有些东西是内心愿意接受的,但它们终究掺入了太多甜言蜜语。舒穆埃尔则认为,阿拉伯人受到吸引,原因或许与其说是害怕犹太人未来的力量,不如说是看到了犹太人当下的脆弱。即使意见不合,两人的交谈也能不拘礼节地在政治解读和日常照料之间切换——舒穆埃尔问他们要不要喝茶、吃饼干,并提醒瓦尔德服用糖浆和两片药。
瓦尔德的影响,体现在舒穆埃尔对自己的描述逐渐发生变化。舒穆埃尔告诉他,他们夜间的交谈教会了自己稍稍有所怀疑。他把革命信念的消退归因于这种影响——他说,自己或许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革命者,只会是个咖啡馆里的革命者。这句自嘲并不意味着他不再思考政治问题,而是表明他开始意识到,那些曾经看似完整的宏大理想其实存在裂缝。因此,舒穆埃尔的怀疑并非只是对瓦尔德的反驳。他们的关系改变了舒穆埃尔理解自身信念的方式。
即使瓦尔德的回答仍带着戏谑或好斗的口吻,两人思想交流的情感力量也是相互的。他可以质疑舒穆埃尔的想法,同时邀请他第二天再来交谈;舒穆埃尔可以拒绝瓦尔德思想中令他感到甜腻之处,同时继续照料瓦尔德的药物和饮食。这段关系让意见分歧成为持续关注彼此的一种方式,而不是疏远对方的理由。
悲痛、承继与离别
瓦尔德提醒舒穆埃尔赶紧去找阿塔莉娅,这句话带着他们的相伴即将结束的预感。他让舒穆埃尔穿上最好的衬衫就出发,强调舒穆埃尔不用担心自己;他会留在书籍和笔记本之间,直到天亮,然后自己去睡觉。与此同时,瓦尔德想象着舒穆埃尔离开后的家——那里将空荡荡的,不会再有陌生人留下,而舒穆埃尔也很快不得不离开。因此,他的准许也透露了对舒穆埃尔的依恋。他催促舒穆埃尔继续前行,同时说出了即将到来的失去。
这种恐惧,与此前塑造了这个家庭的死亡相互映照。瓦尔德的儿子米哈于四月二日夜间,死在耶路撒冷附近的山里。米哈死后,瓦尔德和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不再争吵;悲痛封住了他们的嘴,沉默笼罩着留在家里的三个人。对这场丧亲之痛的叙述,说明瓦尔德后来对舒穆埃尔的回应并非例行的道别。舒穆埃尔走进了一个早已因儿子的缺席而界定的家庭空间,而瓦尔德也意识到,这个家里可能又会发生一次离别。
舒穆埃尔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瓦尔德拄着拐杖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沙发上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上。他的身躯占据了整个房间,但注意力却集中在离别的迹象上。他告诉舒穆埃尔,自己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叫他走近些,然后用冰冷而有力的嘴唇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一举动最清楚地表达了他们之间家人般的情谊。它并不能改变舒穆埃尔即将离开的事实;相反,它让这次分别显明为瓦尔德又一次失去亲人。
由关怀与矛盾交织而成的关系
他们的情谊将思想上的挑战与实际上的依赖结合在一起,却没有把任何一人简化为单一角色。瓦尔德是舒穆埃尔那位思想锋芒毕露的年长论辩伙伴,身体残疾,依靠拐杖行走,却仍热切地召他回图书室,继续他们的争论。舒穆埃尔既是那个被瓦尔德戏谑其政治思想的年轻人,也是记得提醒瓦尔德服药、为他准备食物并询问他还需要什么的人。他们的交谈一再在关于历史的论断与茶水、药物和晚餐这些亲密琐事之间转换。
瓦尔德临别时的劝告,也将爱意与认命交织在一起。他不相信舒穆埃尔与阿塔莉娅的调情会有什么结果,还预言她会继续孤独下去,但仍让舒穆埃尔去找她。他想象舒穆埃尔走后自己将独自一人,却没有要求舒穆埃尔留下。因此,这场告别重申了这段关系中最鲜明的张力——他们表达依恋,不靠认同或占有,而是靠坦率、成全,以及承认彼此的道路可能会将两人带离对方。
这段关系的意义,在于它促成了变化,却没有让两人的分歧消失。瓦尔德的交谈动摇了舒穆埃尔对革命答案的信心;与此同时,舒穆埃尔的陪伴,则让瓦尔德在经历丧亲与孤立之后,每天都有一个伴侣。他们最后的拥抱汇集了全书反复呈现的辩论与沉默、关怀与失去——这段政治与思想上的情谊,并未以最后一场争论结束,而是以额头上的一吻,以及“又失去了一个儿子”的坦言作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