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斯塔与阿斯兰相遇
《能言马与男孩》沙斯塔在一条黑暗的道路上遇见阿斯兰,起初以为那道在他身旁同行、巨大而看不见的身影可能是巨人或幽灵。这次相遇成为他理解自己旅程的转折点——他曾视为一场场灾祸的那些狮子,其实都是阿斯兰,引导他前往需要抵达的人和地方。黎明时分,狮子显露身形;这位可怕的同伴同时也是沙斯塔苦难的源头,以及护送他度过苦难的守护者。
看不见的同伴
沙斯塔已经筋疲力尽、饥肠辘辘,还一直在抱怨,别人都已找到安全之处,唯独他被独自派上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有什么东西正走在他身旁,四周是漆黑的浓雾。那东西走得悄无声息,他无法判断它已经跟了多久;然而,它的呼吸声如此巨大,以至于沙斯塔想象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生物。想到北方诸国的巨人,他吓得不敢出声。
那道身影继续走在他身旁,一声深沉的叹息把温热的气息吹到沙斯塔冰冷的手上。他无法逃跑——马匹跑不起来,就算跑得起来,沙斯塔也不知道怎样让它奔跑。他只能和看不见的生物并肩慢慢走,最后低声问道:“你是谁?”回答是:“一个等了很久,等你开口的人。”这使这次相遇显得不像偶然碰面,而像一场被延宕已久的对话。
沙斯塔仍然看不见同伴。他先担心对方是巨人,接着又怕它是死人,于是恳求它离开,并再次声称自己是世上最倒霉的人。吹在他手上和脸上的温热气息让他确信,这道身影不是幽灵。它邀请他讲述自己的悲伤,使这场相遇从对身体勇气的考验,转变为一场要求沙斯塔交代自己一生经历的对话。
沙斯塔的故事与狮子的回答
沙斯塔讲述了塑造他不幸感受的种种苦难——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由那个渔夫严厉抚养长大;他和同伴一起逃走,遭到狮子追赶,还不得不游水求生。他回想起塔什班的危险、在墓地度过的夜晚、沙漠里的嚎叫野兽、穿越沙漠时的酷热和干渴,以及在他们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追赶他们、并使阿拉维丝受伤的狮子。他最后提到眼下挨饿的事实,让这一连串漫长的危险重新落回他疲惫而空空如也的身体上。
那道宏大的声音否定了沙斯塔关于自己命途多舛的结论。沙斯塔问,遇上这么多狮子难道不是运气不好吗,回答是:“只有一头狮子。”这个回答动摇了他对旅程的理解——看似彼此无关的一连串袭击与恐怖,其实是同一个存在所为,只是它的身份一直对他隐而不现。
阿斯兰逐一说出了那些经历。他就是迫使沙斯塔与阿拉维丝结伴同行的狮子;就是在死人之屋间安慰他的猫;就是在他睡觉时赶走豺狼的狮子;也是在最后一英里让马匹因恐惧而获得新力量、使它们及时赶到鲁恩王身边的狮子。他还指出自己就是沙斯塔不记得的那头狮子——沙斯塔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时,是它推着载着他的船驶向岸边,午夜时分,一个尚未入睡的人在那里接住了他。这一揭示超越了近期的沙漠之旅,将旅程与沙斯塔生命的开端联系起来。
沙斯塔问阿斯兰是不是也伤了阿拉维丝的那头狮子,阿斯兰予以确认。沙斯塔追问缘由,得到的回答划定了界限:“我在告诉你你的故事,不是她的故事。我只向每个人讲述他自己的故事。”阿斯兰的揭示说明,这处伤是他向沙斯塔讲述的事件之一,却没有解释阿拉维丝的故事或动机。因此,这次相遇让沙斯塔获得新的理解,却没有让他成为诠释他人经历的人。
黎明时的认出
沙斯塔问声音是谁,声音回答:“我自己。”它连说三次,每次的声音都不一样——第一次深沉低缓,第二次响亮清晰,第三次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沙斯塔不再害怕被吃掉或遭到鬼魂纠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战栗,其中夹杂着欢喜。在说话者现身、身份得到确认之前,这番对话已经改变了他恐惧的性质。
沙斯塔说话时,浓雾从黑转灰,又从灰变白。此刻,雾白得发亮,前方传来鸟鸣,他能看见马的头、耳朵和鬃毛。一道金色的光从左边落下。沙斯塔转过身,终于看见光源——一头狮子正走在他身旁,身形比马还高。马似乎并不害怕,也可能根本看不见狮子。沙斯塔从未听过阿斯兰的真实故事,他认出这头狮子,并非因为先前有所了解,而是因为它的面容自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从马鞍上滑下来,倒在狮子脚边,无法开口,也觉得不需要开口。阿斯兰俯身靠近他;鬃毛和庄严的香气将沙斯塔包围,狮子用舌头轻触他的额头。他们四目相对。雾的苍白亮光与狮子火焰般的光芒随即交织旋转,聚拢起来,然后消失。沙斯塔独自留在一匹马旁,站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头顶是蓝天,耳边有鸟儿歌唱。
意义与结果
这场景改变了沙斯塔对旅程的情感理解,却没有否认他所经历的一切。追赶、恐惧、受伤与疲惫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变化之处在于,他认识到这些并非一连串毫无关联的意外。阿斯兰逐一讲出每件事,让整段旅程成为一条连贯的引导之路,从沙斯塔还是孩子时来到此地,一直延伸到他为赶去鲁恩王身边而展开的最后一次危急奔行。
这次相遇也凸显了亲身经历事件与理解其脉络之间的差异。沙斯塔是零零碎碎地经历这段旅程的,他常常把每一场新的苦难都当成自己格外倒霉的证据。阿斯兰列出的种种经历将这些时刻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叙述,但这番揭示的界限与揭示本身同样重要——沙斯塔听到的是自己的故事,不是阿拉维丝的故事。这一场景让他获得认可与慰藉,同时保留了另一个人的故事,让它仍属于她自己。
场景中的意象呈现了从隐匿到认出的转变。起初,沙斯塔在黑暗中只能察觉呼吸声和温暖;浓雾渐渐明亮,鸟儿宣告清晨到来,狮子的光芒也显现出来。揭示的结尾不是接连不断的解释,而是阿斯兰的消失;沙斯塔留在一片寻常景色之中,四周有草地、天空、马匹和鸟儿。即使这场令人目眩的相遇已经过去,转变后的理解仍留在他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