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
《长眠不醒》好莱坞是菲利普·马洛调查的主要城市背景,这里有商业大道、山坡住宅、私人庄园和废弃油田。城市空间不只是背景——人们在这些空间之间的移动,决定了谁能够监视、进入、藏匿证据或逃离;而公开说法与隐秘事件之间的鸿沟,则构成了这座城市的道德地理。
城市及其不平等的空间
马洛最初以受召前往斯特恩伍德家族庄园的职业侦探身份来到好莱坞。十月中旬的一个早晨,他身穿精心挑选的粉蓝色套装,衣着整洁,神情沉静,前去拜访一笔四百万美元的财富。从庄园可以远眺白色车库、修剪整齐的庭院和山麓,下方则仍可见旧油田——大部分土地已改建为公共公园,但仍有几口油井在产油。斯特恩伍德一家已迁往山坡高处,远离开采带来的气味与积水,但他们财富的源头仍映入窗中。
在整个调查过程中,高处的私密空间与下方城市之间的反差屡次出现。拉维恩台地的一处私人住宅以树篱遮挡道路,入口处还有一丛方形树篱;周围的山坡住宅低于街道,窗户也被灌木遮蔽。这些布局使外人难以看清城市。马洛必须沿狭窄街道追踪人物,并推断阻挡视线的屏障后发生了什么。
商业好莱坞与调查
商业大道提供了另一种隐蔽方式。在拉斯帕尔马斯附近的阿瑟·格温·盖格店面,窗户被中式屏风遮挡,昏暗的室内摆放着昂贵书籍和皮面精装书。马洛先在好莱坞公共图书馆做了粗略调查,之后来到商业大道,查访这家生意及其关联。他的店铺外表体面,且对外界视线有所控制,因此适合作为并不公开承认的活动的掩护。
好莱坞的街道也将原本彼此分隔的地点连接起来。马洛沿着商业大道追踪盖格的奶油色轿跑车,来到拉维恩台地;那里的住宅隐于树篱之后,只有一条受限的通道通向住宅。后来,他又回到店铺,在附近的书店中搜寻消息。调查依托的是这一实际的城市网络——电话亭、店面、山路和私人地址——而非某个单一、透明的权力中心。
在对盖格与布罗迪命案的报道中,好莱坞的商业面貌再次显现。报纸将争端说成一起与收益有关的案件,称相关收益来自好莱坞大道一家书店后方运营的电讯社。这种说法把复杂的事件过程改写成清晰易懂的本地犯罪故事,却省略了重要关联和涉事者。因此,好莱坞面向公众的商业场所既是调查发生的背景,也提供了简化事件、讲述给读者听的话语。
隐蔽、移动与官方说法
盖格住宅深夜闪出的光亮和一声尖叫引得马洛前往现场,但暴力事件仍发生在住宅之内。后来他再次返回时,盖格的尸体已被移走,房间也经过改动——绣花丝绸条带不见了,地板上又铺了一块地毯。改变后的室内成为隐瞒事实的痕迹,只有留意细微差异的观察者才能看出。在这样的环境中,实物痕迹可以被移动或遮盖;要确定发生了什么,必须察觉哪些地方被改变。
城市的官方机构也参与塑造哪些事情能够为人所见。克朗杰上尉斥责马洛没有报告盖格之死,称延误让书籍得以转移,并导致又一起命案。然而,次日早晨的报纸却给出截然不同的说法,将破案功劳归于克朗杰,并呈现一个经过简化的事件过程,略去斯特恩伍德一家、马洛,以及欧文·泰勒之死与盖格遇害之间的关联。因此,好莱坞是一个事实经由官方渠道传播、继而面目有变的地方——印刷出来的叙述并非城市事件的中立地图。
调查最终抵达城市废弃的油田地带。一条狭窄、坑洼的车道穿过桉树,通往停用的井架、生锈设备和覆有油污的蓄水坑。交通声很快消失,尽管距离洛杉矶不远,此地仍显得偏僻。这片景观让人想起庄园先前俯瞰油田的景象,但两者的关系已发生变化——油井不再抽油,荒废的地面成了调查直面死亡之处,也呈现出那笔使斯特恩伍德一家得以居于山上之财富留下的物质遗产。
叙事意义
好莱坞的空间反差为小说构筑了一系列门槛。商业大道让商铺和官方说法显露于外;树篱、屏风和紧闭的房门限制出入;道路则带着侦探往返于外表体面之处与证据遭到隐藏之地。财富能够让人远离孕育财富的环境,却无法抹去山下的景观,也无法消除沿着城市相连的道路重返眼前的后果。
小说结尾的反思通过“长眠”这一意象汇集了这些反差。对于死者而言,肮脏的蓄水坑与大理石塔之间已毫无分别,而马洛意识到自己仍是这座城市“肮脏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好莱坞的意义不仅在于街道和建筑,也在于它们体现的不平等秩序,以及那种秩序光鲜的公共形象与其下被隐匿的生活、死亡和妥协之间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