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腰带

红色腰带是一根窄窄的猩红布带,朱莉娅把它在蓝色党工装裤的腰间缠了好几道,是少年反性联盟的徽记。它以意识形态纯洁和性自我克制的徽章身份进入小说,随后成为那段同时违抗这两者的私情中最贴身把玩的象征。同一根布条在公开场合把朱莉娅标记为模范党工,在私下却被扯下,正是在这种对照中,这条腰带浓缩了党对性本能的战争,以及温斯顿和朱莉娅对它发起的、微小而身体层面的反叛。

贞洁的象征

腰带第一次出现是在两分钟仇恨时,当时那个后来证明是朱莉娅的姑娘走进记录司。她是一个看上去大胆的姑娘,大约二十七岁,一头浓密的黑发,脸上有雀斑,动作敏捷而矫健,温斯顿只知道她来自小说司,有时手上沾着油污、拿着一把扳手,证明她在写小说机器上干某种机械活。“一条窄窄的猩红腰带,少年反性联盟的徽记,绕在她的工装裤腰间缠了好几道,刚好紧得显出她臀部线条的匀称。”这是温斯顿对她了解到的最初一件事,它影响了他自以为了解的一切——这条腰带仿佛带着曲棍球场、冷水浴、集体远足和普遍的清心寡欲的气氛,让他确信她比大多数人更危险,甚至可能是思想警察的特务。

温斯顿的仇恨在两分钟仇恨的高潮时又回到这条腰带上。他把对戈德斯坦的怒火转嫁到身后那个黑发姑娘身上,想象用橡皮警棍把她活活打死、把她赤身裸体绑在木桩上像圣塞巴斯蒂安一样射满箭、在快感达到顶点时奸污她并割断她的喉咙。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她年轻、漂亮、而且无性,“在她那甜美柔软的腰间——那腰似乎在乞求你用手臂环住它——只有那条可憎的猩红腰带,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贞操象征。”他想和她上床,又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这条布带正是这种拒绝的可见形态。换句话说,这条腰带从一开始既是欲望的对象,也是克制的对象。

正统的面具

在金色原野的林间空地上,朱莉娅自己解释了这条腰带的用途。“就是这条该死的东西弄的,”她说着扯下红色腰带,把它扔到一根树枝上,然后才拿出一大块黑市巧克力。她把自己描述成“外表上就是那种姑娘”——擅长运动,是少年间谍组织的小队头目,每周三个晚上去少年反性联盟做志愿者,花好几个小时把“他们那套狗屁东西”贴满伦敦,游行时总是举着旗帜的一端,总是兴高采烈,从不偷懒。“总是跟着人群喊,我就是这么说的。这是唯一安全的办法。”腰带就是这场表演的可见凭证。温斯顿早已感到这种面具的危险——在食堂里,他注意到她在看他,心想业余间谍是所有危险中最大的,而脸上出现不当表情本身就是该受惩罚的罪行,在新话中称为表情罪。腰带让朱莉娅看起来完全像那种会告发他的狂热女人;事实上,正是这层伪装让她得以安全地向他靠近。至于温斯顿,他则不得不把脸色摆成面对电幕时应当有的那种平静乐观的表情,这同样是每天进行的小型表演。

解下与重新系上

这条腰带标志着这段私情的转折。在走向林间空地的路上,在他们第一次拥抱之前,温斯顿看着朱莉娅强壮、纤细的身体在他前面移动,“红色腰带刚好紧得足以显出她臀部的曲线,自己那种自卑感沉沉地压在他心头。”她把腰带扯下之后,他注意到“腰带没了,她的腰肢现在感觉要柔软得多”。当她从做爱中醒来,气氛变了——她变得警觉而务实,穿上衣服,“把红色腰带在腰间打了个结”,开始安排回程,坚持要他绝不能从来时的那条路回家;她先走,而他要等上半个小时。腰带被重新系上,如同铠甲。它的回归恢复了隐藏着反叛的那个公开身份,而它在林间空地中的缺席,正是这场反叛得以存在的唯一条件。

作为意识形态纽结的腰带

这条腰带的经历勾勒出党摧毁性本能的企图。少年反性联盟主张两性完全禁欲,而正如温斯顿所理解的,党“正试图扼杀性本能,或者,如果无法扼杀,就要扭曲它、玷污它。”朱莉娅的腰带正是这一信条的可穿戴形式,而她扯下腰带,则是这部小说中对它最直接的身体拒绝。然而,这一制度象征从未被摧毁;它只是又被戴上。重新系上的腰带表明,在大洋洲内部,即使是反叛也需要正统的面具,而且正如温斯顿所反思,做爱行为本身就是“对党的一击”,是“一种政治行为”。红色腰带以它开始时的样子结束——一根窄窄的布带,党与这对情人在它上面争夺同一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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