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牌香烟
胜利牌香烟是温斯顿·史密斯在《一九八四》的世界里抽的香烟品牌——廉价、卷得松散,印着党最喜爱用来表示官方乐观的那个词。它们在小说中出现的时间虽短,却意味深长。一个揉皱的烟盒正好在温斯顿即将翻开那本将给他定罪的日记时出现,他从盒里取出的香烟竖着拿时,烟丝洒落在地板上。这种失败在他每次想抽烟时一再重演,把一个微不足道的习惯变成大洋国物质崩溃的贯穿性象征——一个承诺胜利的国家,连一支香烟都卷不拢。
卷不拢的香烟
温斯顿在小说中抽的第一支烟是一连串细小身体屈辱中的一环。他鼓起勇气吞下一茶杯胜利牌杜松子酒后,从一个印着“胜利牌香烟”字样的揉皱烟盒里取出一支烟,不小心竖着拿,烟丝随即落在地板上。第二支烟顺利一些,他把它拿到电幕旁的小桌上,日记正在那里等着。这个动作从未被进一步展开,却确立了一种模式——在后来的场景里,温斯顿总是小心地把烟横着拿,因为竖着时烟丝不会留在烟纸里。一支需要时刻留神的香烟,在一个什么都运转不起来的经济体里,是一种微小的劳动。
匮乏与求生的纪律
在拥挤的部食堂里,香烟成了衡量一个人要把自己的资源撑到多远的标尺。温斯顿正抽着一支小心横拿的胜利牌香烟,知道在新配给明天开始之前只剩四支烟。当另一支烟在食堂里熄灭时,他把它放在桌边,想在烟丝不洒出来的前提下留到下班后抽完,同时又想到自己也许三天之内就会被带进爱情部的地窖。把大家催回去上班的哨声响起,剩下的烟丝还是洒了出来。这个细节属于这样一个世界——无论周围危险多大,半截烟头都不能浪费。
敌人手里的舒适
小说里唯一的好烟属于奥布莱恩。当温斯顿和朱莉娅获准进入奥布莱恩灯光柔和的寓所时,他推过来一个银烟盒,里面的香烟粗实、卷得紧实、纸面光滑,这些都是温斯顿自己的烟从不具备的品质。平时对场面中的危险很警觉的朱莉娅,在听奥布莱恩说话时任由自己的烟熄灭。这种对照并非偶然——内党与外党生活在不同的物质层面上,而一支卷得拢的烟,正是那支正在散架的胜利牌香烟所无法赋予的特权的一部分。
叙事意义
散架的香烟是小说借以展示党的统治在日常生活中那些质感层面上的代价的反复出现的物件之一。温斯顿的烟丝在他试着写第一篇日记时洒落,在拥挤的食堂里再次洒落,又在深夜当他试图唤起对奥布莱恩的念头、却只尝到舌尖上苦涩的烟尘时再次洒落。这种反复的失败,恰恰在私人情感岌岌可危的时刻让这个物件变得触目,而品牌名也成为小说更大反讽的一部分:“胜利”这个词同时贴在烧喉的杜松子酒、破败的公寓楼,以及国家关于自身的宣称上。一支无法保持完整的香烟,是对党所说的一切每日里微小而确凿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