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

一天

孟买为德克斯特·梅休的旅行提供了一个临时落脚处;更重要的是,这里成了他试图让艾玛·莫利走进自己未来生活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家旅舍里,四周大雨滂沱,行李杂乱,他写了一封十一页的信给她,内容从调侃印度一路写到邀请她去泰姬陵与他会合。这座城市主要通过这次通信呈现出来——它是一个遥远的观察点,从那里,德克斯特看似自由的生活转而成为他重新拉近彼此距离的请求。

地点与环境

德克斯特住在孟买市中心的一家旅舍里,那里床垫不舒服,澳大利亚游客又多,是个毫无风情的旅行落脚处。他的房间里,窗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塑料野餐桌。窗外的雨声响得惊人,甚至盖过了艾玛为他制作的合辑磁带;他把这场大雨与爱丁堡的雨相提并论。这些细节让孟买显得鲜活,却没有将其描绘成一幅宏大的城市图景——读者是通过这间狭窄的房间,以及德克斯特对自己身处此地的诙谐描述,来认识这座城市的。

这间房间也算是个工作场所。德克斯特坐在野餐桌旁喝啤酒写信,窗外的雨仍在下。他承认自己喝醉了,而信中强调的大写字句和离题内容,流露出一个写得飞快、毫无顾忌的人所特有的兴奋劲头。写到最后,他填满了十一页,这是他自最后一次考试以来写过的最长篇幅。因此,孟买不仅是旅途中的一站,也是这封冲动的私人信件成形之处。

德克斯特笔下的城市

德克斯特从孟买写信报告说,印度是一次非凡的经历,他一边赞叹其奇妙,一边直言当地的贫困与疾病。他说自己拍了数千张照片,还答应回去后详细给艾玛看。他的叙述刻意保持随意——他取笑她想要教育自己,抱怨她送给他的书,还说自己读《霍华德庄园》时总以为情节会更加耸动,因而读得很吃力。这封信让他的旅行经历既有观察的一面,也有表演给缺席观众看的一面。

这种表演也包括他为自己前往印度的缘由辩护。德克斯特说,回头看来,自己被禁止教授英语作为外语,反倒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最好一件事;与此同时,他坚持认为,学校对他与托芙·安斯特伦的关系反应过度,并称她二十一岁。这段经历让他对孟买的描述带上了自我辩解的意味——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名摆脱职业挫折的冒险者,同时又拿那些随之而来的指责开玩笑。

印度也显现为德克斯特职业生涯的一种新可能。他讲述自己在火车上遇到一名电视制片人,对方看过他的照片后,建议他或许可以从事专业摄影,并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考虑八月联系她。这个机会尚不确定,却让这趟旅程可能带来观光之外的结果。德克斯特原本答应把照片当作消遣展示给艾玛看,如今这些照片也引起了一个可能为他提供工作的人的注意。

孟买与对艾玛的邀请

这封信的核心目的是发出邀请。德克斯特提议艾玛来印度,在泰姬陵与他会合;他愿意承担她的费用,还建议两人一起旅行三个月,也许接着去喀拉拉邦或泰国。他把这个提议说成是逃离焦虑日常的机会——他们可以尽情熬夜寻欢,不必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愿意付钱,借此对比自己不劳而获的钱与艾玛辛苦工作的收入;而他开玩笑说,等她成为著名剧作家后再还钱,则让这番邀请依然亲切而带着调侃。

不过,德克斯特不可能无限期留在印度,这让提议变得复杂。他母亲身体不好;他说她的手术很顺利,尽管他不确定她是否把实情全都告诉了他,而且他预计秋天回家。他还暗示母亲对他和艾玛有一番看法,说如果她来,他就告诉她。因此,这份邀请承载的不只是旅行的可能——它还意味着两人可以共度时光,也暗含着某种个人意义,而德克斯特对这层意味既有所透露,又有所回避。

写完信后,德克斯特把信寄往泰姬陵,注明八月一日中午收,然后以两人熟悉的说法落款——德克斯与艾姆,艾姆与德克斯。他承认自己或许说得太多,但坚持说自己常常想起艾玛。结尾既温柔又刻薄——他开玩笑说,若要看谁得痢疾,他最想看的就是她——保留了两人彼此打趣的亲密感;与此同时,这番邀请也冒着暴露他有多么希望她前来的风险。

叙事意义

孟买在远离艾玛的地方呈现,但这封信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叙事中发挥了作用。德克斯特的叙述从比她早六个小时的地方传来,而他想象她正带着星期天宿醉后的不适醒来。他的描述、玩笑和计划,都是单方面试图让她走进一个她尚未到访的地方;这座城市通过他希望她看见的事物,以及他为两人设想的未来,变得清晰可见。

这一段也把德克斯特不断重新塑造自我的冲动,与他处境中的现实限制并置起来。他可以想象数月的旅行和新的职业机会,却又必须因为母亲生病而回家;而这份邀请能否实现,取决于艾玛是否愿意加入他。因此,孟买既是一处看似自由的场景,也是德克斯特发出脆弱请求的起点。雨水、狭窄的房间、照片和写满信件的纸页,最终都汇聚到这番请求上——旅行在此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试图让它成为两人共同经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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