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

一天

爱丁堡既是一段故事的起点,也是一场日后追忆的背景——艾玛·莫利与德克斯特·梅休在那里共度初夜;多年后,德克斯特带着女儿回到那里,寻找艾玛曾称之为家的地址。这座城市并非静止不变的浪漫背景。对艾玛而言,它从一座备受喜爱的大学城,变成了她觉得自己已不再属于的地方;对德克斯特而言,城市的街道最终引他回到一段他无法挽回的生活与关系。

城市与不断变化的依恋

艾玛的爱丁堡生活,首先由她大学期间居住的兰基勒街展现出来。这座城市曾深受她喜爱,但境况变化并不能因此阻止她对它的感情发生改变。毕业后,艾玛发现自己仍留在那里,而朋友们和学生生活的势头似乎都已向前而去。她觉得自己像是留在一座大学城里,仿佛派对上的其他人都已离开,自己却还待在那里;这种感觉体现了她与城市之间的不协调。

在一年中,各种可能性纷纷落空,停滞感也愈发强烈。艾玛尝试了一连串计划,包括一支迟迟定不下名字或音乐方向的乐队、一场无人光顾的另类俱乐部之夜、两部写到一半便放弃的小说,以及一门毫无成果的马戏技巧课程。她还做过暑期工作,向游客出售羊绒制品和苏格兰格纹织物。这些努力没有一项能为她指明方向,也无法与双一等学位所带来的期待相匹敌。随着失望不断累积,曾经让艾玛珍爱的爱丁堡开始令她厌倦、沮丧。

十月,她放弃兰基勒街的公寓,回到父母家中,度过漫长而艰难的冬天。母亲一再追问,她的学位当初承诺的前景如今去了哪里;妹妹玛丽安则带着新生儿前来探望,过着安定的婚姻生活。搬家使艾玛爱丁堡岁月的终结不只是换了住址——离开这座城市,也意味着她开始面对教育似乎曾许诺的一切,与自己实际为人生所创造的一切之间的落差。

1988年的兰基勒街

小说回到一九八八年七月十五日星期六的兰基勒街,那是艾玛与德克斯特共度一夜后的早晨。在艾玛的房间里,德克斯特轻手轻脚地穿衣,尽量不让口袋里的硬币叮当作响。艾玛看着他准备离开,想让他留下,却也意识到他似乎同样一心要走。她决定开口,打断了这场沉默的离别。因此,这个地址成为一个亲密而意义重大的小小选择发生之处——艾玛不愿让两人的夜晚就这样结束,她要德克斯特正视她。

同一个早晨从艾玛的房间延伸到公寓共用的厨房。德克斯特与艾玛和蒂莉·基利克一起吃早餐,墙上挂着一张大幅《朱尔与吉姆》海报。这顿早餐令人尴尬——有涂着豆酱的黑面包片和什锦麦片,随后还有艾玛特意洗过的意式浓缩咖啡机煮出的油腻咖啡。德克斯特听着两位室友刻意卖俏的谈话,觉得自己与她们格格不入。这个房间既留存着前一夜的亲密,也呈现了将这份亲密转化为独处时刻的即时困难;蒂莉在场,德克斯特不禁琢磨自己怎么才能亲吻艾玛。

名为《亚瑟王座山》的章节,将公寓里的这个早晨与城市更广阔的景致联系起来。即使在这些场景中,爱丁堡呈现的也是日常生活的细节,而非宏伟景观——破旧、发霉的浴室,艾玛的旧木椅,共用厨房,以及室友们的早餐。这样的实景让这次相遇显得暂时而寻常。它的意义不在于正式表白,而在于德克斯特本能地想离开,与艾玛希望这份联系能延续到那一夜之后,两者之间形成的对照。

与贾丝明重访

二〇〇七年七月十五日星期日,德克斯特和贾丝明身在爱丁堡。他们住在老城区的一家酒店,离皇家一英里不远。他带贾丝明沿着熟悉的旅游路线漫步,穿过小巷和隐秘的楼梯,但这段路让他离开观光路线,走向另一段过去。到达尼科尔森街时,他记得那里过去熙熙攘攘,弥漫着公共汽车的尾气;而这个星期日的早晨,街道安静,略带哀伤。随着步行路线偏离游客常走的地方,贾丝明渐渐不耐烦;德克斯特继续向前时,感到她的手在自己掌中越来越沉。

德克斯特在艾玛的一封信里找到了她旧居的地址。他带着贾丝明拐进兰基勒街,寻找十七号。他站在屋外,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窗户看起来空白而平凡。这番寻找把他带到了那个确切的地址——小说中一九八八年的场景曾在那里安置艾玛的房间,以及两人共享的早晨;然而,这栋建筑并未显露任何通往那段旧日生活的迹象。身旁的孩子,以及指引他来到此处的那封信,使这次重返既是一次追忆,也是一次城市漫步。

叙事意义

爱丁堡汇聚了两种不同的行进方向。艾玛离开兰基勒街,缘于一段计划停滞、希望幻灭的时期;德克斯特日后重返此地,则因艾玛的信件而循着相反方向回溯。这样的对照使这个地址不再只是地图上的标记——离开它,属于艾玛试图走出一段不如人意的时期;再次找到它,则属于德克斯特试图接近一段他已无法重新进入的过去。

小说还根据行经城市的人物及其所处的时间,赋予城市不同的质感。一九八八年的合住公寓亲密却在人际上令人局促;二〇〇七年从老城区前往尼科尔森街的路线,则从旅游氛围转向更安静、更个人化的寻访。在所提供的场景中,从街外望见、窗帘紧闭的兰基勒街窗户,是这番寻访的最后画面。因此,爱丁堡既承载着艾玛与德克斯特身体亲密关系的开端,也承载着时间在那个开端与德克斯特后来和贾丝明共同生活之间造成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