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姆罗斯山
一天普里姆罗斯山是德克斯特·梅休与艾玛·莫利相聚交谈的地点。德克斯特对新事业的兴奋,与艾玛不断变化的处境在这里交汇。起初,这座人潮拥挤、被烈日晒得滚烫的山坡上只有德克斯特一人,陪着他的宿醉和对电视事业的幻想;随着白昼转入夜晚,这里成了两人可以长时间相伴、彼此打趣,并显露出德克斯特想改善艾玛生活的愿望与艾玛自己的说法之间差异的地方。
环境与氛围
这个圣斯威辛日,普里姆罗斯山干燥泛黄,热气逼人。许多年轻的职场人士挤在草地上,似乎不少人刚下班,大家有说有笑,三台立体声音响彼此争鸣。德克斯特躺在人群中,衬衫敞开,双手枕在脑后,旁边一瓶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已经被晒暖。这个场景赋予山坡鲜明的都市社交活力——这是一个露天聚会场所,工作日的忙碌延续进休闲时光;德克斯特虽身处人群之中,却仍能沉入私人的遐想。
喧闹的山坡与德克斯特内心的专注形成的反差十分重要。他正从午后的宿醉走向再度醉酒,但思绪却围绕着一种新近确立的方向感。他已放弃成为职业摄影师的打算,认为要拍出出色作品,就得承受辛劳、拒绝与挣扎,而他或许并不适合承受这些。相比之下,电视似乎正需要他。他把电视想象成一种直接而有影响力的媒介——它能触及人们、塑造观点、带来娱乐,也能比书籍或戏剧更直接地吸引人们参与。山坡上的人群恰好映衬了他对大众传播的这种信念,尽管醉意也使他拥抱这份自信的态度变得复杂。
德克斯特的新世界
德克斯特的思绪把这座山坡与他在伦敦其他地方逐渐建立的生活联系起来。他喜欢自己在贝尔塞兹公园的新公寓,希望艾玛也能分享他的兴奋,接触新的可能性,并进入更接近他自己生活圈子的社交圈。他想把她带进那个世界,听起来颇为慷慨,但其中也暗含着一个假设——她的生活理应变得更像他的。在这里,他想象中的慷慨可以接受检验,看看它是否符合艾玛真实的愿望与前景。
他对电视的热情并非只是抽象的职业选择。德克斯特乐于说自己在电视行业工作,拿着录像带走进剪辑室,参加节目发布会,并成为这个推崇自信、活力与抱负的年轻行业的一员。他认为,这种媒介属于已经改变的广播格局;在这个行业里,他具备的特质或许比他有时担心自己欠缺的学识上的卓越更有价值。在普里姆罗斯山上,这种职业自我形象仍大体停留在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中;毕竟,他正躺在人群里,做着电视梦。这个场景把抱负与当下处境并置,却没有消解两者之间的张力。
艾玛与德克斯特在山坡上
艾玛的到来打断了德克斯特的遐想。他醒来时,脸上落着一道阴影,随即热情地向她打招呼。两人相处的时间延伸成聊天与饮酒,但相处自在并未消除德克斯特看待她时的不对等。有时,德克斯特看着艾玛,会确信她是自己认识的最优秀的人。然而此刻,他注意到她显得疲惫、外表也不修边幅,便想象着应该有人管管她、挖掘她的潜能。他私下幻想用新衣服让她焕然一新,把关爱变成了一项改造计划——他想帮助她,却自以为知道怎样才算有所改善。
德克斯特提出,如果艾玛四十岁时仍单身,他就娶她,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便更加明显。他把这个承诺说成是提振她情绪、增强她信心的办法;艾玛却直言厌恶,并问他这算不算求婚。他们的交谈清楚表明了他想要安慰她的本意与实际效果之间的差距。在山坡上,他们熟悉的亲密关系让两人可以开玩笑,也可以坦率相待,但这并没有减轻他此举的居高临下,也不能保证艾玛会接受他对她未来的设想。
接着,艾玛说出一个动摇德克斯特既有想法的事实——她的事业刚刚有了起色,因为她获聘升任经理。他起初猜她是被解雇了,随后马上告诉她必须拒绝这份工作。艾玛反驳了他,指出餐馆工作并没有什么不好。她带来的消息是一个确凿的反例,足以抵消德克斯特自认可以挖掘她潜能的角色。她已经有自己的进展可以告诉他,也不会把他的认可当作衡量这份工作的价值标准。
夜晚与叙事意义
这场相聚并未以争论告终。他们继续待在山坡上,下山到一家酒类专卖店买了另一瓶酒,又回来观看夕阳落在城市上空。他们只吃了一大袋昂贵的薯片;动物园传来的叫声穿过夜色,最后山坡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这些细节让这个地点从短暂的会面之处,变成两人共度数小时的场景。光线的变化自然地将德克斯特午后独处的时光带入更适合相伴的夜晚,而酒和没有正餐、只有零食的饮食则让这次相聚显得随意,也略有些凌乱。
普里姆罗斯山同时承载着几种不同的亲近关系——德克斯特希望把艾玛纳入自己新生活的愿望,他居高临下地试图给予她信心的举动,她关于工作的独立消息,以及两人在一番尖锐交谈后仍能相伴的轻松幽默。这个地方没有化解他们的分歧;相反,漫长而悠闲的夜晚让分歧与真切的熟悉感一同显露出来。艾玛站起身时摇摇晃晃,说自己该回家了,德克斯特便提出她也可以留在他的公寓过夜。山坡上的相聚让两人从德克斯特私下的事业梦想走向一个没有定论的邀请,使这里成为亲密关系有所推进、却未落实为确定承诺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