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xter Mayhew’s harmful drinking

一天

德克斯特·梅休的有害饮酒,是他对悲痛持续而具有破坏性的回应;在艾玛·莫利逝世一周年之际,这一状况表现得最为明显。他把这一天说成是纪念她生命的庆祝活动,但原本意在让悲伤退散的饮酒,反而使他经历了当众受辱、身体状况恶化,以及孤独的恐慌,并重新燃起了他的饮酒欲望。这种模式将私人的丧亲之痛与具体的失控相连——金钱、物品、尊严,以及独自一人时确保自身安全的能力,都因此受到损害。

把周年纪念变成借口

德克斯特通过行动与喧闹来迎接这个周年纪念日。他告诉自己,这一天应该用来享乐、回忆,而不是沉思,并把停下来思考视为必须避免的事。为了贯彻这一决心,他无视麦迪的反对,从咖啡馆的收银机里拿走两百英镑,还邀了三名员工一起外出。他把这次出游说成是艾玛会希望看到的事,将表达怀念变成纵情享乐的许可。

夜晚从卡姆登镇一家地下酒吧开始;此时德克斯特已经喝到第五杯马天尼,还抽着香烟。他坚持对同伴说,他们是在纪念艾玛,但他们慢慢喝着酒,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觉得他们的谨慎很乏味,也觉得那是不受欢迎的约束;在他看来,他们与其说像朋友,不如说像医院护工。他对他们的关心越来越不耐烦,这表明醉酒如何改变了他周围的人——那些试图保护他的人,成了阻碍他寻求放纵的绊脚石。

德克斯特提议去脱衣舞俱乐部时,麦迪平静地拒绝了。他随即把一条胳膊搭在她身上,反复说这次出游正是艾玛会希望的事,还笑着用嘴去够酒杯却扑了个空,金酒洒在了他的鞋上。这次身体上的失准戳破了他欢快庆祝的表演。他借艾玛想象中的愿望为自己辩护,并没有让这个夜晚成为对她的致意;相反,这只是在替自己越来越鲁莽的选择挡开反对意见。

失控升级

在尼禄夜总会,衣着讲究、醉意明显的德克斯特得以入场。场内的镀铬装饰、黑色皮革、塑料植物、仿罗马装饰,以及橙色灯光下的舞者,共同构成了廉价的颓靡景象。他带着醉酒后的欲望与羞耻交织而成的冲动,在其中游荡。得知酒水只按瓶出售后,他递上信用卡,买下一瓶价值一百英镑的伏特加或香槟;朋友们离开后,他独自在卡座里喝着甜腻、几乎没有气泡的香槟。

随着他不断饮酒,时间变得不稳定;他的视线时而暗下去,时而又恢复,片刻也随之消失。一名自称芭芭拉的舞者坐到他身边,问他是否想跳一支舞,好让自己高兴起来。德克斯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断断续续、反复地倾诉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怨愤——艾玛三十八岁时离世、他们曾试图要一个孩子、那个扬长而去的司机,以及他不知道失去最好的朋友后该如何生活。他的话语把这场夜晚背后的悲痛带进了房间,但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团失控的乱麻,而不是一场他能够持续进行的交谈。

德克斯特把芭芭拉低下头误认为是自己的故事打动了她。当他发现她一直在发短信时,自己想象中的同情时刻立刻化作愤怒。他挥手打向她的手,把手机打到了地上;她叫来保镖,保镖把他架了出去,旁观者则转过头来看。德克斯特朝芭芭拉大喊,索要自己的信用卡,但门在他面前关上了。他试图把陌生人拉来倾听自己的悲痛,最终却再次遭到拒绝;他的攻击性与醉态更使这种拒绝雪上加霜。

到了外面,德克斯特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无法说服驶过的出租车停下。他发现钱包和钥匙都不见了,还担心钱包里的驾驶执照会让拿到它的人知道自己的住址。他也想起西尔维定于午餐时分带贾丝明来访。他口袋里一张潮湿的二十英镑钞票给了他一个选择——花钱安全回家,还是继续喝酒。他选了后者,打车去了苏活区,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酒窖;多年前,走投无路时他曾来过那里。他把剩下的钱都花在出租车上之后,便拿别人丢下的酒喝,还因此被指责偷酒。即使是继续狂饮的手段,也要靠无视他人和日常规矩才能获得。

身体与身边的人

后果并不局限于一个夜晚。在家中,德克斯特在浴室镜子前打量自己——他的下唇破裂肿胀,一边脸颊青紫,后背疼痛,被咬伤的舌头溃烂,表面覆着一层灰色。鼻子和脸颊上布满破裂的微血管。叙述指出,他重新开始有目的地饮酒,每晚喝酒,白天也常常喝;他的体重显著增加,脸颊松垮,双眼仍然红肿湿润。这些迹象记录了饮酒模式累积造成的身体代价,如今已无法再把它误认为偶尔一次的过量饮酒。

这面镜子也成了衡量丧亲之痛的一种方式。德克斯特想起自己曾经设想没有艾玛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如今则从自己的模样中看到了答案——失去她并未赋予他悲剧性的崇高感,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毫无目标、羞愧而孤独。他想起父亲和前妻曾脱下他的衣服,帮他进浴缸;随着四十一岁生日临近,这种亲密的依赖令他感到屈辱。他希望他们当时把自己送去医院,这也暴露出饮酒不仅损害了他的健康,还侵蚀了他作为成年人的尊严感。

周年纪念日当天,德克斯特给家人与朋友打的电话都很简短,语气刻意轻松。他向姐姐、父亲、前妻和女儿保证自己没事,却不谈这一天的意义。蒂莉·基利克追问他是否真的安好,还提出要过来;德克斯特很快结束了通话。在汤顿给孩子们哄睡的伊恩·怀特黑德答应在这一周内打电话,也许还会来探望,尽管德克斯特觉得这不会发生。这些联系表明,对其他人来说,眼前的危机已经过去;同时也显露出他能得到的持续陪伴少之又少。

恐慌、孤独与未完的模式

晚餐后,德克斯特只喝了随餐送来的那一瓶啤酒,但在陌生的房子里独自坐在沙发上吃饭,却令绝望突然涌上心头。悲痛在他看来就像走过一条结冰的河——通常足够稳固,却始终有破冰的危险。每当他仿佛听见冰层咯吱作响,就不得不站起来,捂住脸,努力喘过气来。这个比喻为一种危险赋予了形状;此前的场景通过行动与醉酒呈现了这种危险——悲伤或许能暂时被压住,却仍可能毫无预兆地冲破表面,闯入当下。

德克斯特打电话给麦迪,承认自己刚才有过一阵轻微的恐慌。她提出打车过来;他说自己宁愿独处。听到她的声音后,他平静下来,在挂电话前安慰了她。然而,他确认不会有人再有理由回电后,便关掉了手机,拉上百叶窗,开始整理艾玛留下的物品。备用房间里放着两个纸箱,上面是艾玛的字迹,分别标着“艾玛一号”和“艾玛二号”。他把普通文件和外卖菜单挑出来准备丢弃,把要寄给她父母的物品和自己想留下的东西分开;他避开她的日记本和笔记本,专注整理信件与照片。这一幕让他在艾玛留下的实物痕迹中有了一件实际可做的事,但并未表明他已经戒酒,也没有表明悲痛已经得到化解。

叙事意义

这一饮酒模式通过一再把危险重新说成享乐来展开——周年纪念日成了庆祝活动,脱衣舞俱乐部成了放纵一番的去处,二十英镑钞票则成了在回家与沉沦之间作选择的凭据。每一种说辞都暂时把丧亲这一事实推到一边,却又在德克斯特的所作所为及其遭遇的后果面前失效。反差十分具体——为艾玛举杯,最后却把金酒洒在鞋上;开口寻求陪伴,最后却勃然动手;一个短暂让他平静下来的电话,最终以关掉手机告终。

叙述还将当众受辱与私下承受的后果并置。在俱乐部和苏活区的酒窖里,其他人目睹德克斯特失控;在镜子前、在艾玛的纸箱旁,他则独自面对身体与情感上的后果。麦迪的关心,以及她的声音短暂带给他的安定,表明人与人的联结能够打断他的恐慌;但他决定拒接之后的来电,使这种支持受到限制。因此,有害饮酒并未被呈现成戏剧性的解药或单次崩溃,而是一种反复逃避悲痛的方式,其代价不断累积,根本的丧失却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