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清醒与孤独
一路同行夜间清醒与孤独既是奥登家庭生活的后果,也是她在家庭之外为自己建起的避难所。起初,她只是想熬着不睡,好躲过父母的争吵;后来,这变成了长期失眠,她的夜晚围绕着深夜餐馆、书本、咖啡和漫长的独处时光展开。在科尔比,同样的夜晚又有了新的张力——它们凸显奥登的孤立,却也让她接触到那些她一直与之保持距离的人和责任。
家庭中的起源
奥登将自己的失眠与父母婚姻开始破裂的那段时期联系起来,那时距他们分居还有三年。他们的关系长期动荡,争吵似乎常常因工作而起。奥登的母亲获得捐赠冠名讲席,而奥登的父亲遭出版商解约,之后两人之间的冲突愈发激烈。他们的争吵遵循着一种奥登学会了预料的模式——晚餐时的一句小小评论,短暂而尖刻的几句交锋,看似平息片刻,接着在晚上十点或十一点左右重新争吵。
起初,奥登试图通过拒绝入睡来打断这种模式。她让卧室门敞开、灯亮着,故意频繁去洗手间,还大声洗手。这一策略一度奏效。然而,当争吵再次开始时,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熬夜,于是每句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清醒最初并非她主动选择的冒险,而是一种警觉——奥登试图保持清醒,拖延自己害怕听见的事情,却因此成了每晚的见证者。
奥登的母亲终于在厨房餐桌旁告诉她,这段婚姻即将结束时,奥登既没有感到如释重负,也没有感到她见其他孩子描述过的那种沉重失望。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她和父母同处那间屋子时,觉得自己很渺小,像个孩子;这场分居仿佛突然让她重新陷入一种早该出现的童年感受。她的夜间习惯随着家庭破裂而形成,却没有给她语言去表达这种反应,也没有给她办法与父母谈论此事。
雷餐馆作为夜间避难所
当睡眠和家都无法带来多少慰藉时,雷餐馆给了奥登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那里地方不大,霓虹灯亮得刺眼,桌子总有些黏;最实际的特点是全年每天二十四小时营业。一次凌晨两点左右开车回母亲家时,奥登发现了这家餐馆。她点了咖啡和苹果派,一直待到日出。餐馆显得温暖,几乎令人安心,里面的人至少有一种共同处境——他们都在午夜时分醒着。
这个避难所之所以有效,部分原因在于它不要求亲密关系。奥登可以成为常客,同时保有孤独。交谈都很简短,没人要求她付出超出意愿的东西。她在卡座里读书或学习,每待一小时就给一美元小费,让夜晚依照可预料的惯例流逝。雷餐馆治不好失眠;它只是给了她一个无需解释自己为何醒着的地方。
这种独处并非毫无波澜。凌晨两点、三点或四点,奥登有时会从书本上抬起头,看见卡车司机、停下来喝咖啡的州际公路旅客,以及偶尔出现的古怪人物,便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这种感觉让她想起父母分居时的情景——她觉得自己本该待在家里,像几小时后会在学校见到的那些人一样睡在床上。但不安很快消退,餐馆又恢复了熟悉的秩序。朱莉端着咖啡壶回来时,奥登把杯子推到桌边,悄悄表示自己打算留下。这个动作体现了这种安排的吸引力——有人认得她,却不必交谈她心中的烦恼。
孤独延续至科尔比
搬到科尔比改变了奥登失眠时所在的地方,却没有让失眠结束。她白天在克莱门汀服饰店工作,通常下午五点离开,边吃三明治边工作到打烊,随后沿着海滨商业步道走约一小时,再回家取车,继续开上三四个小时。这一连串安排给夜晚设定了结构,但它一再重复,也显示出这座新城尚未成为她建立联系的地方。
奥登尝试寻找替代去处,以取代她在家乡熟悉的通宵餐馆。舵轮餐馆大约在三十五英里之外,但它狭窄的卡座散发着漂白剂的气味,咖啡淡得像水,女服务员只要发现她待得超过一顿饭的时间,就会对她投以厌恶的目光。她更常去加油杂货便利店,买一大杯外带咖啡,开车时喝掉。不到两周,她就对科尔比的道路了如指掌,但这种了解并没有消除驱使她出门的孤独。到了午夜,在海滨商业步道散步并开车绕科尔比兜了一整圈后,她仍有好几个小时才想回家,于是又去加油杂货便利店买咖啡。
这套作息使奥登与小镇显而易见的社交生活格格不入。她注意到有人下班后仍留在克莱汀服饰店,不领工资,只因自己愿意;还有人聚在自行车店周围。在她看来,科尔比的人整天都在闲逛。然而,她漫长的夜晚也是另一种消磨时光。她一遍遍穿行于同一座小镇,却始终独自一人,以走动和咖啡填满时光,而没有加入她所观察到的那些群体。
从独处到关怀
与蒂丝比共度的一个夜晚表明,奥登的清醒也能引领她走向另一个人。婴儿一直哭个不停;大约四十分钟内,奥登已经收拾好衣物,试着读了一本经济学教科书,还清空了手机留言。她觉得无聊,也无法安定下来,便穿上夹克出门散步——起初并不是要去海岬,而是想呼吸新鲜空气、远离哭声,并消化先前她与父亲之间的紧张气氛。
后来,蒂丝比再次哭起来,奥登听见海蒂离开房间去看孩子。蒂丝比哭了一个小时,远在奥登自己的眼泪干了之后仍未停歇。奥登走进走廊,发现海蒂坐在摇椅上,疲惫不堪,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提出抱过孩子,让海蒂休息。海蒂犹豫了一下,随后让奥登上前,把蒂丝比抱进怀里。这件事并没有消除奥登的失眠,也没有让那个夜晚变成一个简单的圆满结局。不过,它打断了她主要以孤独旁观者身份熬夜的惯常模式。那些曾让她学会倾听冲突的夜晚,也让她留意到另一个人的疲惫,短暂地使孤独转化为一种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