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机会(Do-overs)
一路同行“再给一次机会”(重来一次)是贯穿小说的反复出现的理念,小说借此探讨人在经历失去、错过体验或失败后再次尝试意味着什么。对伊莱而言,重来一次起初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念头——重新经历阿贝死亡时的情形。对奥登而言,这逐渐成为一种切实可行的模式——探索之旅中的任务帮助她弥补错过的经历,而学骑自行车则让她以新的方式理解努力。到最后,再给一次机会并不意味着过去能够撤销,而是意味着此刻仍有机会采取不同的行动。
反事实设想与阿贝之死
伊莱将自己活下来所承受的负担描述为一种无法摆脱的比较。阿贝的父母、女友和朋友知道伊莱还在,而阿贝已经不在;伊莱相信,即使他们没有责怪他,这个事实仍令人痛苦。他的思绪不断回到过去的种种可能——早些或晚些离开派对、早点注意到驶来的汽车,或让阿贝开车。每一种可能都让事故显得仿佛取决于偶然,好像只要改变一个细节,一切就会不同。想象中的重来一次无法确定事情实际上会如何发展;它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伊莱一再意识到,结果既无法验证,也无法改变。
想象与行动之间的落差,构成了这一理念最初令人痛苦的局限。奥登告诉伊莱,反复沉溺于各种可能只会让他受苦;他以自嘲的口吻承认这一点,却没有因此作出什么决断。这一幕呈现的重来一次并非疗愈性的幻想,而是悲伤不断让失去发生的那一刻重新敞开的方式。伊莱能够列出无数个变量,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回到阿贝身边。因此,在这个想法于故事其他地方获得更积极向前的含义之前,再给一次机会所承载的是内疚与无助。
奥登的探索之旅与错过的人生
奥登的探索之旅将这一理念的范围,从无法改变的死亡转向她仍能选择去经历的日常体验。起初,她把每晚的任务当作消磨时间的小把戏。后来,在骑自行车时,她意识到伊莱一直在帮助她重返过去,并把一些事情弥补回来。这些任务逐渐累积,成为一连串再给一次机会——并非真的改写童年,而是有机会体验她曾经错过的事情。奥登仍觉得自己还差一次机会,这种未完成感一直存在;即使她在跳跃公园的场地周围骑行,玛吉或抓着她不放,或紧跟在她身后,这种感觉也没有消失。
学骑自行车让这种未完成感在当下显现出来。奥登早晨练习,逐渐加快速度、建立信心,晚上则在莱夫维德上观看伊莱参赛的片段。伊莱驾轻就熟的样子似乎与她小心翼翼的尝试相去甚远,但她看出了两人不同的技术水平之下共有的道理——他们都在向前,每次只转动一圈车轮。自行车无法抹去奥登错过的那些年,也不能让她立刻与伊莱旗鼓相当。相反,每一次尝试都给了她一个继续前进的切实机会。后来,伊莱劝她重新骑上自行车,并提醒她,再试一次就足以迈出第一步;他由此把重来一次的说法变成了一个身体动作的指令。
选择接受哪些机会
这一理念也帮助奥登区分真正的心愿与仅仅因为机会摆在眼前而去追求的事情。利亚说杰森活该被晾着之后,奥登解释说,她并不想重新回到自己过去的那一段经历。后来,她看着杰森发来的消息,考虑回复他并与他见面是否能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但她并不觉得自己错过了杰森;在她看来,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仿佛只是命运的转折,既不需要第一次机会,也不需要第二次机会。仅仅存在这种可能,并不意味着她必须把握。
后来,奥登在最后机会餐馆遇到杰森时,她的看法发生了变化。他们谈起杰森参加的领导力会议,让她想起两人以前一起吃午餐、讨论学校的时光,但故事并没有把这份熟悉感描述成一段失败恋情的重演。他向她提出一件事时,奥登爽快地答应了,心想这是一个值得接受的第二次机会。她先前的回应与此形成鲜明对比——她可以拒绝自己认为没有必要重来的事,也可以欣然接受如今看来值得追求的机会。重来一次并非只是回到过去;它的价值取决于奥登此刻想要什么。
错过的话语与重燃的努力
奥登所设想的后果最重的一次重来,发生在罗伯特离开时。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让她说出两年前没能说出口的话——她可以请求他重新考虑,提出另一个选择,或请他留下。然而,她只是看着他离去,直到看见他开车离开后才锁上门。正因为她没有把握这个机会,沉默才使它变得真实。即使奥登称它为一次可能的重来,故事仍拒绝那种令人宽慰的想法——意识到机会存在,就等于利用了机会。
后来,奥登把同一道理直接用在罗伯特身上。她告诉他,他有机会再试一次,但他选择了放弃。他说自己爱蒂丝比,愿意为她或奥登做任何事,奥登便要他证明这一点。她提出质问,是因为她意识到海蒂曾主动找她、一路奔波,还冒险重走旧路,而罗伯特却仍指望奥登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迁就他。因此,奥登的要求并非保证家庭能够重归完整,而是要求罗伯特承担起再次尝试的责任。她没有回答他关于该怎么做的问题,而是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黑色串珠连衣裙,说自己有件事要做。
作为练习而非抹去过去的机会
到最后,奥登不再认为,只有一次就做对,再次尝试才值得。她向伊莱承认,自己一失败就放弃,是犯了错。如今,她相信只要需要,无论尝试多少次,都可以再给一次机会,直到把事情做好;伊莱说自己也开始相信这一点了。他们的对话让这一概念回到了自行车上,同时也超越了骑行——坚持成为面对不确定结果的一种方式,却不意味着失去或失败能够被撤销。
因此,这个反复出现的说法在改变含义的同时,始终与过去相连。在伊莱的悲痛中,重来一次是对无法逆转之事的想象性替代;在奥登的探索之旅中,它是一系列她仍能亲自经历的事情;在她与杰森和罗伯特的交往中,它则变成了一个必须审慎判断并付诸行动的选择。小说着重呈现的并非完美地纠正过去,而是重新投入生活。再给一次机会无法保证下一次尝试会成功,也无法让阿贝回来或弥补奥登错过的童年。然而,它至少能让放弃成为一种选择,而非注定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