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拿瑟先生

三个火枪手

波那瑟先生在小说中社会地位低微,却具有关键的结构作用——他的住宅成为私人家庭生活被转化为政治监视工具的地点,而他的行为则揭示,在强制性权力之下,个人忠诚所能ಉಳ存的程度极其有限。他的故事并未以英勇营救或明确惩罚告终,而是以舒适的消失收束;维持这种消失的,正是摧毁其家庭的权威。

身份与叙事功能

波那瑟先生是波那瑟夫人的丈夫,也是那所后来成为红衣主教派捕鼠器的公寓所有者。他没有被塑造成谋略家、士兵或坚定的政治行动者。相反,他是一个普通的居家者,被卷入王后的秘密通信、红衣主教的调查以及达达尼昂邻近住所三者的交汇处。他的住址之所以变得重要,是因为当局怀疑,有关波那瑟夫人、她的丈夫或白金汉公爵的信息可能会经由那里传递。

他的无足轻重恰恰使这所公寓对当局有用。这个家庭并未被视为避难所,而是被当作一条开放通道,来往者可以通过这条通道被集中起来。王后与白金汉公爵周围宏大的政治利害,与波那瑟先生狭窄的个人生活领域形成对照,使他的形象带有阴暗的喜剧效果——一个小商人的住宅被卷入高位叛国的权力机器,而商人本人却始终无法理解在自己周围运作的力量。

他公寓里的捕鼠器

捕鼠器是一种警察程序——秘密扣押涉嫌犯罪者,同时让数名男子藏在住宅的第一间房里。每一个敲门者都会被放进来,随后遭到拘留;这样经过两三天,当局便可能掌握这所住宅几乎所有惯常来客。波那瑟先生的公寓正是遭受了这种手段。任何出现在那里的人,都会被红衣主教的人抓住并审问。

这一安排还在公寓与其上方达达尼昂的房间之间制造了空间上的区别。另有一条通道通往一楼,因此寻找达达尼昂的来客可以免于拘留。这一建筑上的偶然,使达达尼昂得以处在一个特权位置,从而观察这一行动而不必进入它的直接控制范围。因此,这所住宅同时成为两种东西——楼下访客的陷阱,以及楼上抵抗者的观察所。

达达尼昂把自己的房间变成监视哨。他观察被当局捕获的访客,并从地板上拆下一块木板,使自己与发生审问的房间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由此,他听见审问囚犯的问题——波那瑟夫人是否曾给丈夫或其他任何人送过东西,波那瑟先生是否曾给妻子送过东西,以及夫妻任何一方是否曾以口头方式向别人透露过什么。调查中反复出现的问题表明,当局寻找的不仅是失踪的女人,也是在寻找可能证明王后与白金汉公爵曾在巴黎会面的证据。于是,波那瑟先生的家庭空间成为更大政治调查中的监听室。

婚姻、缺席与政治权力

波那瑟先生婚姻的命运由不对称所界定。波那瑟夫人被卷入危险的服务,并成为王后秘密通信中的重要人物;而她的丈夫却被当作可能传递情报的渠道,而不是一个其理解值得重视的伴侣。当局的审问模式假定,任何一方都可能通过另一方传递消息,但叙事最终显示,波那瑟先生对笼罩其家庭的危机几乎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了解。

他后来的行为使这段婚姻的情感空洞更加明显。波那瑟先生安静地生活着,完全不知道妻子遭遇了什么,对此也并不十分在意。波那瑟夫人的失踪对达达尼昂和王后周围的人带来了深刻的情感与政治后果,却没有在他身上引起相应的悲痛。他的冷漠不是英勇的坚忍,而是道德与想象力狭小的标志。他之所以幸存,是因为他脱离了那些使其他人物陷入危险的忠诚关系。

失踪与最终处境

有一次,波那瑟先生轻率地使自己重新引起了红衣主教的注意。红衣主教让人通知他,自己将供养他,使他今后永远不必为任何生活所需发愁。这个承诺以一种阴险的形式兑现了。波那瑟先生晚上七点离开住所前往卢浮宫王室所在地之后,便再也没有在福索耶街出现。那些被认为消息最灵通的人相信,他是在某座王家城堡中得到供养和住宿,费用由红衣主教的慷慨承担。

这个结局既是消失,也是奖赏。波那瑟先生没有受到公开审判,没有被处决,也没有回到妻子身边;他被从普通社会中移除,并由已经把他的住宅变成陷阱的政治权力供养。因此,对他的供给与对他的拘禁不可分割。红衣主教的慈善变成了一种行政性的抹除方法——这个令人不便的人被变得无害,得到安置,然后被遗忘。

主题意义

波那瑟先生体现了这样一种脆弱的平民——他被困在一个世界里,家庭住址、婚姻、信件和偶然来访都可能成为国家控制的工具。他的公寓说明监视如何通过普通空间运作,而他最终住进王家城堡,则显示了警察拘留与仁慈庇护之间的连续性。同一种能够秘密逮捕访客的权力,也能在关怀的表象之下让一个人消失。

他还构成了对四名火枪手的反面映照。他们的故事反复把友谊、忠诚和个人冒险视为主动的选择;波那瑟先生面对危险时,却以无知和冷漠回应。他的幸存不带有任何胜利性的道德价值。这是一个责任已被掏空之人的幸存——他受到保护,是因为自己不再威胁政治秩序,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未拥有足以促使自己反抗政治秩序的情感依附。

在拉罗谢尔围城以及法兰西王国与英格兰对抗的更大背景中,他的命运把国际冲突缩小到一个缺席的妻子和一个消失的丈夫的尺度。围城由军队、饥饿、海军船难、情报,以及围绕白金汉公爵可能救援该城的斗争共同塑造;而波那瑟先生则被吸收到这些公开事件背后更为安静的行政暴力之中。他的形象表明,政治权力影响的不只是将军、王后、间谍和火枪手;它也会重组普通人的生活,因为他们的房间与关系可能对权力变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