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人群的醉酒与道德失序
丧钟为谁而鸣处决人群的醉酒与道德失序,标志着一场试图进行的政治处决崩塌为失控的集体暴力。在皮拉尔的讲述中,巴勃罗最初安排的一场针对村中法西斯分子的有序行动,变成了醉酒暴民的袭击,揭示了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如何迅速被残酷行为、围观场面与混乱所淹没。
组织与预定秩序
巴勃罗一并计划了抓捕法西斯分子和袭击国民警卫队兵营。在进攻兵营之前,他安排先从法西斯分子家中将他们抓出,以免他们从后方或侧翼袭击自己的队伍。广场上的街道入口被马车堵住,俘虏则被关在市政厅里。这番安排使广场看起来像是为一场公开斗牛预备的场地,但其目的是处决政治对手。
此前处决四名投降的国民警卫队队员,构成了与后续事件的阴沉对照。他们跪在墙边,巴勃罗逐一开枪;皮拉尔形容这些杀戮很残酷,但没有后来席卷广场的那种暴行。她作出这样的区分,并非为杀戮开脱——她认为,在保卫共和国的斗争中,枪决是必要的,同时仍承认其道德分量。后来人群的行径甚至超过了这一已经十分严重的标准。
酒、嘲弄与克制的崩溃
处决开始后,从法西斯分子的俱乐部拿来的酒在人群中传开。茴香酒和干邑酒瓶被传递着,另一些人则从皮酒囊里喝酒;起初没有醉的人,在杀戮带来的情绪高涨后也开始喝酒。随着醉意和兴奋相互助长,人群的行为发生变化。有人用杀戮引起的渴意概括当时的气氛;饮酒也成了暴力在群体中不断推进的一部分,而非从暴力中暂时抽离。
对唐·吉列尔莫·马丁的袭击表明,这种变化如何抹去了目标之间的差别。他是法西斯分子,但皮拉尔说除此之外,人们几乎没有什么理由要对付他——他曾卖出行刑时用的连枷,而在她看来,他在俱乐部里的习惯也不至于招致死刑。她认为,要不是侮辱、先前的围观场面和饮酒改变了人群,唐·吉列尔莫或许本可获准离开。一名醉汉模仿他妻子的声音时,唐·吉列尔莫哭着冲向那人,随后遭到人群殴打。此后,一些村民离开了行刑队伍,这是对处决过程的公开抗议;空出的位置则被起哄的醉汉占据。
皮拉尔本人的反应也随着场面变化。起初,她接受了巴勃罗的安排,并相信如果法西斯分子要被处决,人民就应共同承担责任。她希望分享城镇胜利的成果,也共同承担罪责。唐·吉列尔莫死后,醉汉加入队伍,她感到羞耻和厌恶,于是退出广场上有组织的队列,在一棵树下坐下。因此,这一事件区分了出于政治责任而自愿参与,与被日益失控的人群裹挟而参与。
从队列到暴民
队伍继续瓦解。拱廊下,两名男子仰躺着,轮流喝一瓶酒,并高喊无政府和自由的口号。一名农民认为他们是在醉酒,而非出于信念;另一人则说,他们什么也不懂,也什么都不信。他们的口号脱离了纪律和目标,凸显革命话语与周围正在发生的行为之间的鸿沟。
唐·阿纳斯塔西奥·里瓦斯被推出市政厅时,人群没有让他加入队列,而是一起向他涌去。他倒下后,众人围上去,直到他死去。皮拉尔形容剩下的已不是参与者的队列,而是一群暴民。这个区别至关重要——原先的安排依赖集体结构,而此时人群共同涌动,造成了一场不再遵循巴勃罗所启动程序的袭击。
随后,压力转向市政厅,剩下的囚犯还关在里面。暴民喊着要打开大门,巴勃罗则坐在大厅里,似乎对喧闹毫无反应。一些村民挤上前去,要进入里面结束杀戮。皮拉尔站在椅子上,透过有栏杆的窗户往里看,目睹人群在室内的袭击;椅子断裂后,她被撞倒,并看到人们挤过门口。她的讲述把室内暴力呈现为同一场失控的延续,而非有序队列的恢复。
后果与道德意义
人群的袭击并未结束暴力。一名醉汉把液体浇在唐·阿纳斯塔西奥身上,并试图点燃;另一名男子用连枷打他,随后倒在受害者旁边,再也没有起身。之后,唐·阿纳斯塔西奥和其他死者被放进一辆马车,运到悬崖边;市政厅清理完毕后,他们于当晚被抛下悬崖。皮拉尔回顾这场事后的情形时认为,如果一开始就把最闹事的醉汉带走,镇上的情况会好得多;不过她也强调,当时的参与者并未意识到危险。
混乱还造成了直接的政治后果——醉酒的人太多,当晚无法举行原定的会议,因此会议被推迟到第二天。这场试图建立新秩序的起义,被以其名义实施的暴力打断了。因此,皮拉尔对这一场面的回忆把革命的必要性与过度行为并置,展现了当群体失去约束时,共同承担罪责的主张如何沦为残暴行为的遮掩。
这一事件与小说更广泛的杀戮道德争论相呼应。安塞尔莫认为,即使杀死敌人也是罪恶;他设想通过共同劳动而非处决来教导对手。相比之下,罗伯特·乔丹把杀戮视为战争中的必要之举。皮拉尔并不毫无保留地认同任何一方——她可以接受杀戮是保卫共和国的必要手段,却也会在有组织的行动转为残酷且不加区别的暴力时感到反感。后来,罗伯特·乔丹思考了双方犯下的暴行,但他认为其中一方是有意为之,因此没有抹去双方之间的差异。人群的失序使这些紧张关系具体呈现出来——政治目的或许能够解释暴力,却无法消除人们实施暴力的方式所带来的道德后果。

